矿渣堆的阴影,在稀薄的晨光下,如同凝固的、粘稠的墨块。那道从中缓缓走出的身影,轮廓初时模糊,随着距离的拉近,逐渐清晰。
不是丧尸,也不是众人认知中任何一种常见的变异体。
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与周围灰黑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破旧但相对完整的灰色野战服的男人。他身材中等,体型偏瘦,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各种皮革和帆布打满补丁的行军包。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满是污渍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略带胡茬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他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至少双手是空着的,随意地垂在身侧。走路的步伐稳定而无声,带着一种长期在危险环境中养成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效率。
他就那样走出阴影,在距离队伍大约三十米外停下,微微抬起下巴。帽檐下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双眼睛,正平静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过这支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逃亡队伍,扫过两辆破旧的卡车,扫过被严密守护在中间的黑色包裹,最后,目光在周子清身上,以及她手中那柄骨枪上,停留了数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矿渣堆发出的细微呜咽,和队伍中伤员压抑的呻吟。赵队长握紧了消防斧,小陈和老刘掌心隐隐有火光亮起,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警惕地盯着这个不期而至的神秘人。
在末世,独行者往往比尸群更危险。他们能在荒野中存活下来,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或心狠手辣,或狡猾多端。
周子清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握着骨枪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她同样在观察,评估。对方的衣着虽然破旧,但并非胡乱拼凑,某些细节(比如靴子的绑法、背包的固定方式)透着一丝熟悉的、属于“秩序”的痕迹。而且,他出现的方式,那种无声无息和精准的距离控制,都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神秘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无关。
“C-27区基地的幸存者?”他的目光落在赵队长身上,又扫过几个依稀还能看出基地制服残片的人,“昨晚的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火光,爆炸,还有……雷电。”
他果然一直在附近观察!众人心中一凛。
赵队长沉声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神秘人没有回答赵队长的问题,而是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带着这么多伤员和老弱,在‘影爪’的追踪下走这条矿道,胆子不小。” 他特意强调了“影爪”两个字,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再次掠过那个被包裹的黑色箱子。
他知道“影组织”!而且用了“影爪”这个称呼!周子清眼神微凝。
“你知道‘影组织’?”周子清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听不出情绪。
“知道一些。”神秘人微微颔首,帽檐下的目光似乎与周子清对视了一下,“他们在找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为此,西郊的‘培养皿’被端了,一个‘播种者’受了不轻的伤,正在发疯一样调集人手,清理痕迹,搜寻漏网之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还有你们带着的那个‘大麻烦’,就是主要的漏网之鱼。”
他的话,印证了周子清最坏的猜测。“影傀”果然没有放弃,而且正在调集力量。
“你是‘影组织’的人?”赵队长厉声问,斧头微微抬起。
“不是。”神秘人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嘲讽,“我和他们,不是一路。我只是个……路过的观察者。偶尔,也做点情报生意,或者,帮迷路的人指指路——如果价格合适的话。”
情报贩子?荒野独行的情报贩子?这种人在末世并不少见,但往往游走在灰色地带,信誉成疑。
“你想做什么?”周子清直接问道。
“做个交易。”神秘人说道,声音依旧平淡,“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捷径,可以绕过前面矿区里几个比较麻烦的‘窝点’,还能避开‘影爪’在这一带主要的搜查路线。可以带你们过去。”
“条件?”周子清不为所动。
“两个。”神秘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们手里关于‘影爪’和那个‘钥匙’的所有情报记录,复制一份给我。第二,”他的手指指向队伍中一个相对完好的背包,那是一个年轻队员背着的,里面似乎装着一台老旧的、但可能还能工作的短波收音机部件,“那个背包里的东西,归我。”
“不可能!”赵队长断然拒绝。情报记录是了解“影组织”的关键,而那台收音机部件,是队伍目前唯一可能修复、用于远距离通讯的希望。
“别急着拒绝。”神秘人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反应,声音没有波澜,“没有我的指引,凭你们现在的状态,穿过前面那片矿区,活着走出去的概率不超过三成。那里不仅有变异鼠群和地穴蜘蛛,还有一个小型‘蚀心藤’的巢穴。更重要的是,‘影爪’的搜索队,最多两个小时,就会沿着你们留下的痕迹,推进到这里。你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