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夜蝠

李洛克躺在颠簸的卡车上，忍受着胸口的闷痛，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灰暗的道路和更远处仿佛没有尽头的荒野。小陈和老刘一左一右，走在队伍最外侧，掌心隐约有火光流转。

队伍在沉默和压抑中前行，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和伤者偶尔抑制不住的呻吟。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道路上，显得渺小而脆弱。

走出不到五公里，走在最前面的卡车突然一个急刹。驾驶室里的队员探出头，脸色发白，指着前方道路中央。

只见那里，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十几具丧尸的尸体，死状凄惨，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碎。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在这些尸堆之上，插着一根削尖的木桩，木桩顶端，赫然挑着一颗腐烂大半、却依稀能看出是人类面容的头颅。头颅下方，挂着一块破烂的、用暗红色颜料（或许是血）画着一个扭曲符号的布条。

那符号，与废弃研究所和灰袍人身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是“影组织”的标记。

一股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爬了上来。

周子清走到尸堆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又看了看那颗头颅和布条。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冷冽如冰。

“警告，还是挑衅？”她低声自语，然后转身，对着停下脚步、面露恐惧的人群，声音清晰而有力：

“看来，我们的‘朋友’并不想让我们安静地离开。”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的东西。”

队伍再次在沉重的寂静中启动，绕过那令人作呕的尸堆标志。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

唯一的亮光来自两辆卡车勉强工作的车头灯，昏黄的光柱刺破前方一小片区域，却让道路两侧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蠢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暗淡的星光，无力地穿透下来。

绕过那令人心悸的尸堆标记后，气氛更加压抑。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次风吹草动，每一次远处废墟传来的不明声响，都让他们神经紧绷，呼吸急促。伤员的呻吟被极力压低，孩子的啜泣被大人用手捂住。沉默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志明的空间感知像风中残烛，范围缩到不足二十米，而且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察世界。每一次维持这种微弱感应，都带来针扎般的头痛。但他不敢撤去，这是队伍在黑暗中唯一的、不可靠的“眼睛”之一。

周子清走在队伍最前方，与第一辆卡车保持着数米距离。她没有使用任何照明，步履稳定，仿佛能在绝对的黑暗中视物。只有贴近了，才能隐约看到她眼底偶尔流转的、极其微弱的银白电光——并非照明，而是某种更高效的生物电场感知。她手中的骨枪依旧黯淡，但枪身被擦得干干净净，横握在身前，枪尖随着她目光的移动微微调整着角度。

“停。”她突然抬手，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队伍瞬间僵住，连卡车的引擎都被司机下意识地踩熄了火。

死寂。只有荒野的风穿过废弃电线杆的呜咽。

“有东西在靠近。”周子清侧耳，眉头微蹙，“很多。从两边过来，速度很快。不是地面，是空中。”

“空中？”赵队长心头一凛，末世后天空也早已沦为禁区，飞行变异体虽然相对稀少，但每一种都极难对付。

“是‘夜蝠’。”队伍里一个曾经做过护林员、熟悉动物的中年男人声音发颤，“以前这片就有很多蝙蝠，变异后……更大，更凶，成群活动！”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阵尖锐的、高频的嘶鸣声骤然从两侧的黑暗天空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那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密密麻麻，如同两片快速移动的、发出噪音的黑云！

“关灯！所有人靠拢！蹲下！护住头脸！”赵队长嘶声大吼，自己也迅速趴低。两辆卡车的车灯瞬间熄灭，世界陷入更深的黑暗。

但为时已晚。或者说，灯光并不是吸引它们的主因。

第一批黑影已然俯冲而下！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能看清那是一只只翼展超过一米的怪物，形似放大的蝙蝠，但头颅更加狰狞，吻部突出，露出森白的獠牙，四肢末端是锋利的勾爪。它们发出刺耳的嘶鸣，如同黑色的箭矢，从不同角度扑向地面上聚集的人群！

“啊——！”惨叫声瞬间响起。一个反应稍慢的年轻人被一只夜蝠的利爪抓住肩膀，带着离地数尺，旁边的同伴惊慌失措地挥刀砍去，却只砍中空气，夜蝠灵巧地拔高，爪下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洒落。

“别乱！用武器挥砍！护住要害！”赵队长怒吼，手中一把砍刀奋力劈出，将一只试图扑向他面门的夜蝠劈成两半，腥臭的血液溅了一身。但更多的夜蝠扑来。

“小陈！老刘！点火！”周子清的命令在混乱中依旧清晰。

“收到！”小陈和老刘背靠背，怒吼一声，双掌齐推！两条粗壮的火龙自他们掌心喷涌而出，并非攻击某一只，而是在人群外围划出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弧线！炽热的高温和光芒瞬间将扑近的几只夜蝠点燃，它们惨叫着化作火球坠落，也暂时逼退了后续的蝠群。火焰提供了有限的光明，也映照出空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黑压压一片，嘶鸣声震耳欲聋，至少上百只！

“火只能暂时逼退！它们怕强光和巨响，但适应很快！”周子清语速极快，她本人站在火焰弧线内侧，并未主动攻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天空，似乎在寻找什么。

李洛克在卡车上挣扎着想坐起，却被胸口的剧痛死死按回。他看到一只夜蝠趁火焰间隙，尖叫着扑向推着自行车、将乐乐护在身下的张爷爷！

“老张头！”李洛克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