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伸手去推伞柄,想把伞扶正。吕洞宾的手还握在伞柄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冷的和热的。
林芝缩了一下手,但吕洞宾没有松。他握着伞柄,也握着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
林芝抬头看他。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
“吕洞宾。”
“嗯。”
“你手好凉。”
“嗯。”
“你都不怕冷的吗?”
“怕。”吕洞宾说,“但你在旁边,没那么怕。”
林芝低下头,盯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走吧。”她说,“回家给你煮姜茶。”
吕洞宾没有回答。但他握着她手指的手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雪里,一把伞,两杯热饮,和一整条被雪覆盖的街道。
那天晚上林芝煮了姜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外雪还在下,电视里播着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很小,像背景白噪音。
吕洞宾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头慢慢歪向了一边。林芝偏头一看,他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完全松开了,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林芝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把毯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两个字,像是“林芝”,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芝坐在旁边,靠着沙发扶手,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雪还在下。屋里很暖。
过年前一周,林芝的公司放了假。
她问吕洞宾过年有什么打算,吕洞宾说没有。林芝说那跟我回家吧,我爸妈想见你。
吕洞宾沉默了很久,“见你爸妈?”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朋友。”林芝说,“过年带朋友回家很正常。”
吕洞宾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朋友?”
“不然呢?”
吕洞宾没有回答。他转过去看窗外,外面的树枝光秃秃的,挂着几片没掉的枯叶。
“去吗?”林芝问。
“去。”
林芝的爸妈住在济南下面的一个县城,开车大概两个小时。腊月二十八那天林芝借了同事的车,载着吕洞宾往家开。
路上吕洞宾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林芝开着车,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在抖。”
吕洞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放到了膝盖上,“……有点紧张。”
林芝笑了,“我爸妈人很好的,不会吃了你。”
“嗯。”
“就是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什么问题?”
“比如你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
吕洞宾沉默了一会儿,“我该怎么说?”
林芝想了想,“就说你是……自由职业?搞……传统文化的?”
“传统文化?”
“嗯,就说你是研究古代文化的。反正你懂那些。”
吕洞宾点了点头,像是在背诵什么重要的知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