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心口,不深,却绵长地疼着。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相拥时的温度。
她的发丝拂过他掌心的触感,她睡梦中无意识往他怀里蹭的小动作,她清晨醒来时那双朦胧又清亮的眼睛……
——全都成了回忆。
陆祁朝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活了几百年,早已看惯生死离别,本该波澜不惊。
可偏偏对她,总是克制不住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往日的沉静。
只是袖中的手仍不自觉地摩挲着一枚冰晶——那是秦白第一次成功凝出的冰凌花碎片,被他悄悄收着,一藏就是几十年。
“阁主。”
身后传来弟子的声音。
陆祁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说。”
“玉华都传来消息,凛家近日动作频繁,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依然望着远方。
弟子犹豫片刻,又道:“是否需要加派人手暗中保护秦师妹?”
“不必。”
陆祁朝终于转身,玄色衣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她该学会自己面对了。”
话虽这么说,可当他踏入空荡荡的寝殿,看到秦白昨夜睡过的床榻时,还是忍不住伸手抚平那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被角。
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陆祁朝站在床前,沉默良久,忽然一挥袖,殿内所有烛火瞬间熄灭。
黑暗中,他低声道:
“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窗外,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进殿内,轻轻落在秦白平日最爱坐的那个位置上。
而它的主人,此刻已经远在千里之外。
暮色渐染,玉华都的长街华灯初上。
秦白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河。左手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右手攥着热腾腾的肉包子,脸颊被食物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偷食的松鼠。
“唔......这个包子馅料好足!”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油渍沾在唇角都顾不上擦。
曦和抱臂站在一旁,黑发随风,衣珊缥缈,与周遭喧闹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她看着秦白这副模样,眉头微蹙问道:“在罗异阁......膳食很差吗?”
“没有啊。”秦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罗异阁厨房可讲究了,连装点心的碟子都是冰玉雕的。”她眼睛又瞄向不远处卖酥酪的摊子,“但外头的东西,吃的就是个新鲜嘛! ”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糖炒栗子的甜香。
秦白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对曦和笑道:“对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自己逛逛。”
“不行。”曦和斩钉截铁地拒绝,“陆阁主特意交代过,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秦白顿时蔫了。
手中的糖葫芦突然就不甜了,肉包子的香气也索然无味。她望着暮光中熙熙攘攘的集市:卖糖人的老伯正在拉凤凰尾羽,杂耍艺人喷出的火龙引来阵阵喝彩,几个孩童举着风车从她身边跑过......
“好吧。”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转身时,她没注意到曦和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