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宣美子移开视线,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如果您不介意,可以搭我的车……反正顺路。”
高明沉默了几秒,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出租车很方便,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超出必要的交集。
但他听见自己说:“那就麻烦您了。”
宣美子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
两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车窗上雨滴滑落,外面的东京夜景在湿漉漉的光晕中流动。
“您这次在东京待多久?”宣美子问。
“看案件进展。可能一周,也可能更长。”
“哦……”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宣美子似乎不想让沉默持续太久。
“我去年拍了一部舞台剧。”她说,“在京都。演一个战国时代的女性。”
“我看过报道。”高明说,“评价很好。”
“您看了报道?”
“偶尔会看到娱乐新闻。”高明承认,“您的事业发展得很好。”
“谢谢。”宣美子顿了顿,“但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在长野拍戏的日子。”
高明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本书……”宣美子忽然说,“我经常看。”
高明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中忽明忽暗。
“特别是做角色研究的时候。”她继续说着,声音很平静,“诸葛亮的战略思维,对理解复杂人物很有帮助。他考虑问题的方式……让我想起您。”
“我只是普通的警察。”
“不普通。”宣美子终于看向他,“至少在我认识的人里,您是唯一一个会送《三国志》给女演员的人。”
这句话带着一丝微妙的调侃。
高明感到嘴角不自觉地想上扬,但他克制住了。
“那本书——”他说,“我后来又买了一本新的。”
“为什么?”
“因为寄给您的那本,上面有很多我的笔记。可能不太适合作为礼物。”
宣美子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那些笔记才是最有价值的部分。我能看到您思考的轨迹。”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
“您变了一些。”高明忽然说。
“哪里变了?”
“变得更……”他寻找合适的词,“更从容了。”
“您也是。”宣美子说,“但某些地方又一点没变。”
“比如?”
“比如还是这么……”她想了想,“这么‘诸伏高明’。”
这不算回答的回答,却让高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还是那个克制、理性、把职责放在第一位的警察。
三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他的本质。
车子到了品川的酒店。
高明道谢,准备下车。
“诸伏警官。”宣美子叫住他。
高明回头。
“明天……”宣美子似乎有些犹豫,“明天下午,我在银座有个采访。结束后……如果您有时间,可以一起喝杯茶吗?”
她问得很小心,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