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傍晚，廷根市飘起了细雪。
茜希娅抱着装满食材的纸袋从市场回来时，在公寓楼下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克莱恩正站在煤气灯下，黑色风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篮子。
他看见茜希娅时，金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局促。
“克瑞斯小姐。”他微微颔首，“希望没有打扰你。”
茜希娅注意到他提篮里露出的松枝和彩带：“你这是……”
“班森和梅丽莎去迪西郡拜访亲戚了。”克莱恩的声音在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原本打算一个人过平安夜，但路过市场时，看见这个……”他从篮子里取出一小盒雕花饼干，形状是夜莺和玫瑰，“想起你提过喜欢这家店的手工饼干。”
雪花落在饼干盒上，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茜希娅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过分克制的人，突然做了个决定：“要上来喝杯茶吗？我刚买了做苹果派的面粉。”
克莱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在暮色中转瞬即逝：“如果不打扰的话。”
“非常欢迎。
厨房弥漫着肉桂和烤苹果的香气。
茜希娅揉面团时，克莱恩自然地接过削苹果皮的工作。
“你在家经常做饭？”茜希娅将面团擀成圆形。
“梅丽莎教我的。”克莱恩将苹果切成薄片，“她说我太依赖食堂，迟早会营养不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想到家人时特有的温柔弧度。
茜希娅忽然想起什么，从橱柜深处拿出一小瓶琥珀色液体：“啊对了，上个月从老尼尔那里换的蜂蜜酒，据说适合节日。”
克莱恩接过酒瓶，仔细阅读标签上的古赫密斯文：“迪西郡的冬蜜，陈酿三年……”他抬头，眼中闪过学者的好奇，“能问问你用什么交换的吗？”
“帮他整理了一周的神秘学档案。”茜希娅眨眨眼，“还有保证不把他偷偷在办公室养蜘蛛的事告诉邓恩。”
两人同时笑出声。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克莱恩看起来比平时放松许多，风衣早已脱下挂在椅背，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苹果派进烤箱后，他们转移到客厅。
克莱恩从篮子里拿出更多东西：一小捆松枝，几卷彩带，一袋叮当作响的玻璃彩球，还有——茜希娅惊讶地睁大眼睛——一棵不到半米高的云杉幼苗。
“我在植物店看到的。”克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店主说这种小云杉可以种在花盆里，能活很多年。”他顿了顿，“我想……或许可以当作临时的圣诞树。”
“太惊喜了。”
茜希娅的心柔软地塌陷了一块。
她找来一个旧陶罐，两人一起将小树栽进去，用松枝和彩带装饰。
克莱恩的身高足以轻松挂上最顶端的星星挂饰，当他踮脚时，衬衫下摆微微拉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
“完美。”茜希娅退后两步欣赏。
小树虽不及市集上那些华丽，但每一处装饰都是两人亲手完成，在壁炉火光中闪着朴素温暖的光泽。
晚餐是简单的炖菜配苹果派，但克莱恩吃得格外认真。
当蜂蜜酒的甜香在口中化开时，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比我记忆中任何圣诞大餐都要好。”
“你记忆中的圣诞是什么样？”茜希娅问。
克莱恩的目光投向壁炉火焰，声音变得轻柔：“父母还在时，母亲会做一种特别的布丁，里面藏着硬币。谁吃到硬币，明年就会有好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圈，“父亲总是偷偷把硬币放在我那份里。”
茜希娅安静地听着。
窗外雪下大了，雪花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这个故事伴奏。
“后来……”克莱恩停顿了很久，“后来就是和班森、梅丽莎一起过。班森会尽量让餐桌丰盛些，梅丽莎则负责装饰。”他笑了笑，“虽然经济拮据，但从未觉得缺少什么。”
温暖在茜希娅胸口蔓延。
她起身从卧室取来一个小包裹：“平安夜礼物。”
克莱恩显然没有预料到，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才接过。
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古董钢笔。
“我注意到你总是用铅笔做笔记。”茜希娅解释道，“这支笔是我在古董店找到的，店主说它来自所罗门帝国时期，虽然我不太相信……但书写很流畅。笔记本的纸适合保存重要内容。”
克莱恩抚摸着笔记本封面的烫金纹理，手指微微发颤，当他打开笔帽检查笔尖时，茜希娅看见他眼底泛起的水光。
“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也准备了礼物，但相比之下……”
“拿出来吧。”茜希娅柔声说，“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喜欢。”
克莱恩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扁平的小盒。
里面不是昂贵的珠宝，而是一枚手工制作的铜制书签。
书签被做成一扇微型的门扉造型，门缝里嵌着细小的玻璃片，透过玻璃能看到微缩的星空图案。
“我自己做的。”克莱恩轻声说，“门代表查尼斯之门，但星空……”他看向茜希娅，“代表门后总是有光，有希望，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茜希娅接过书签，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停留，当她将书签对准壁炉火光时，玻璃片后的星空居然开始缓慢旋转，仿佛真的有星辰在其中流转。
“你怎么……”
“一点‘占卜家’途径的小技巧。”克莱恩有些不好意思，“我花了三周才成功把微型仪式固定在里面。理论上，它能一直转动一百年。”
一百年。
这个词让茜希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抬头看向克莱恩，发现他也正看着她，金褐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温暖如蜜。
雪停了。
廷根市的钟声隐约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祝福。
两人收拾完餐桌，并肩站在窗前看雪景。街道空无一人，煤气灯在积雪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谢谢。”克莱恩忽然说。
茜希娅转头：“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度过这样一个平安夜。”他的侧脸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自从加入值夜者，节日总是……带着紧张感。生怕钟声敲响时，会有紧急任务。”
“今晚没有任务。”茜希娅轻声说，“只有我们，和平安。”
克莱恩点头，目光仍然望着窗外。
“其实……”他终于转回头，“我还有一样礼物。”
他从口袋取出一个小绒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两枚简单的银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内部刻了一圈细小的赫密斯文。
“这不是……”克莱恩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的意思是，它们没有其他含义，只是……”他深吸一口气，“只是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尝试……”
茜希娅看着那两枚戒指，又看看克莱恩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尖，突然明白了他今晚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帮我戴上？”茜希娅伸出右手。
克莱恩的手在颤抖，当戒指滑过茜希娅的指节，最终停在指根时，他像是完成了某个重大仪式般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见茜希娅拿起另一枚戒指，执起他的手，以同样郑重的态度为他戴上。
银质微凉，但皮肤相触的地方迅速升温。
“槲寄生。”茜希娅忽然指向他们头顶。
克莱恩抬头，看见不知何时悬挂在那里的翠绿枝条——是他带来的那一束，被茜希娅悄悄系在了窗框上方。
红果在雪光中鲜艳欲滴。
按照传统，站在槲寄生下的人应该接吻。
克莱恩的脸完全红了，他的目光在茜希娅的眼睛和嘴唇之间游移，喉结上下滚动，却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茜希娅以为他会退缩时，他突然向前倾身。
吻很轻，像雪花落在唇上。
他的一只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两枚银戒指在交握的手间微微发亮。
当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
茜希娅看见克莱恩眼中的紧张逐渐被温柔取代，那温柔如此深重，几乎要将她淹没。
“圣诞快乐，茜希娅。”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
“圣诞快乐，克莱恩。”
作者有话：
紧赶慢赶地赶出来了！新鲜的！热乎的！有错别字啥的，等我有空修改哈qvq，宝子们，迈瑞克瑞斯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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