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之争（二）

秦苒手臂环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程隽也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四个人两两对峙。兄妹俩，一个席地坐在地毯上，一个抱臂站着；秦苒与程隽靠在走廊墙边，静静旁观着这一幕。

程让先开口了，转向父母那边，声音还是那种乖巧的软：“妈妈，哥哥踩了我的机关两次。”

程子毓坐在地毯上抬头看她：“你设了两个？”

“嗯。第一个绊脚，第二个滑倒。你在踩第一个的时候重心往左边偏，第二个就放在你左脚落地的地方。”

“……你提前算好的？”

“你上次拿我弹珠的时候，也是左脚先踩的地毯边沿。”

程子毓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那只飞走的拖鞋够回来穿上，然后抬头看着程让：“你这个局布了多久？”

“贴贴纸花两秒，拉线三十秒，第二个机关，我在书架底下藏了四天。”

“四天？你四天前就开始算我会来？”

“你上周末说‘我下周一定要拿到那盒弹珠’。”

程子毓沉默了两秒。

而后他笑出声，是那种认了输，却又觉得输得十分有趣的笑。

他撑着膝盖要站起来，拍了拍程让的肩膀：“行，这次你赢了。”

程让放下手臂，转身从书架取下一个盒子，递给他：“弹珠在这，你上周落我书架上的，我帮你收了。”

程子毓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他那盒弹珠，一颗不少。

他抬头看她：“为什么现在给我？”

“想看你找。”

“你设局就是为了看我找弹珠？”

程让歪了歪头：“看你找了四天挺有意思的。”

程子毓盯着她看了两秒，把那盒弹珠夹在腋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扎好的低马尾揉乱了一截。

“……服了你了。”

程让没有躲闪，任由他揉完头发，才抬手把乱掉的马尾重新扎好。做完这些，她走到走廊，站到秦苒面前，仰起脸：“妈妈，我赢了。”

秦苒低头望着女儿。程让脸上那副腹黑小军师的神态瞬间收敛，切换回一副乖巧模样。可方才贴纸、拉线、布设双重机关，抱臂挑眉看戏的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秦苒全都看在眼里。

她伸手捋顺程让被揉歪的那缕碎发，淡淡开口：“看到了。”

“那哥哥的弹珠，我替他还给哥哥了。”

“嗯。”

程子毓夹着弹珠盒站在原地，听完母女俩的对话，一时竟无言。

他垂眸看向眼前个子小小的小姑娘，小姑娘脸上干干净净，一派天真乖巧，仿佛四天处心积虑布下双重机关捉弄人的不是她。

程隽靠在墙边，低低笑出一声，打破了这份安静。他抬步走过来，目光落在程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小小年纪，心思倒是算得很远。”

程让微微抬下巴，不卑不亢：“是哥哥先动我的东西。”

“哦？所以布下圈套，就是你的解决办法？”程隽挑眉。

“我没有伤到他。”程让一本正经地辩解，“只是绊他踉跄两下教训一下而已。”

秦苒在一旁听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打断她的话。

“道理不是这么讲。”她声音不重，却很清晰，“东西被拿，可以开口说，不要背地里设机关捉弄人。赢了手段，不代表就是占理。”

程让抿抿唇，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程子毓见状反倒上前一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替她解围：“算了，爸爸妈妈，这事不怪妹妹。是我没打招呼就拿她的东西在先的，我认栽。”

他晃了晃胳膊底下的弹珠盒子，眼底带着笑意：“而且这一局，我确实输得心服口服。能预判我的落脚位置，还提前四天布局，我都没察觉。”

程让听见这话，眼睛悄悄亮了一点，偷偷抬眼瞟了秦苒一眼。

秦苒瞥见她这点小动作，又好气又好笑。

程隽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开口：“弹珠物归原主，这件事到此为止。程让，跟哥哥道个歉。”

小姑娘迟疑片刻，对着程子毓，小声开口：“哥哥，对不起，不该设机关捉弄你。”

“没事没事。”程子毓摆摆手，笑得爽朗，“下次想跟我玩，直接明着来，我可很期待跟你正经较量一回。”

程让点了点头。

秦苒看着两个孩子和解，才松开捏着她后颈的手。

走廊外的天光落进来，洒在几个人身上。

程隽侧过头，低声跟秦苒说笑：“咱们女儿这脑子随谁了呢？”

秦苒斜睨他一眼，淡淡回：“随你了。”

程子毓抱着弹珠盒，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笑。一场啼笑皆非的弹珠风波，就这样落了幕。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