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之争

周末午后，融融日光淌满客厅，透过落地窗斜斜铺在地板上。

秦苒倚在沙发上翻书，程隽坐在身侧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二人中间搁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卷曲的橙皮随意搭在盘沿，还未曾收拾。

“妈妈。”

程子毓哒哒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拖鞋敲击地板，发出一阵清脆的啪嗒声，在秦苒面前站定。

“妹妹在书房门口贴了东西，我过不去了。”

秦苒指尖翻过书页，目光依旧落在纸面，头都未抬：“贴了什么。”

“不清楚，一张纸，就贴在地上。”

“一张纸还能把你拦住？”

“纸上写着‘此路不通’。”

秦苒这才抬眸看向他。

少年站在跟前，额前碎发有些凌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笔，看样子方才确实去过书房。说起这件事时眉梢微微扬起，那副“并非真被挡住，只想看看对方究竟耍什么花样”的神态，和程隽如出一辙。

“那你走阳台绕过去。”

“绕路多没面子。”

“那就直接把纸撕掉。”

“撕掉多没意思。”程子毓低头沉吟片刻，嘴角一点点翘起来，眼底燃起好胜的兴致，“我要破了她的局。”

“什么局？”

“她贴上‘此路不通’，必定是书房里面藏了东西，不想让我拿到。她那点藏东西的手段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上次把我的弹珠盒藏到衣柜顶上，还搬走凳子，以为我就够不着，谁知道我另外搬了一把。今天她定是以为单凭一张纸便能将我拦下，我倒要去瞧瞧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书房走去，走出几步又骤然回头，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郑重：“妈妈，你就在这儿看着，今天我就让她见识见识，何为世子之争。

秦苒望着少年意气风发跑远的背影，指尖轻轻蹭过书页，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身旁的程隽放下手机，侧过头看向她，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他刚刚说什么？”

“世子之争。”

“这词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多半是前几日陪着你看古装剧记下来的。”

程隽低笑出声，将手机搁在茶几上，目光望向书房的方向：“要不要过去看热闹？”

“不必，他自己应当能应付。”

“倘若应付不来呢。”

“应付不来，自然会认输跑回来。”

程隽起身，朝着走廊走了两步，复又顿住，回头望向沙发上的人。

秦苒依旧端坐原处，书本已经合上搁在膝头，目光却早已悄悄追着那道少年身影落向走廊深处。

程隽朝她抬了抬下巴：“走吧，一起去看看我们儿子要如何破局。”

书房门口的地板上，果真贴着一张A4白纸。纸上手写四个字——此路不通。字迹带着孩童独有的上扬笔锋，略略潦草，正是程让的手笔。

程子毓蹲下身，对着这张纸细细端详一番，伸手捻住纸边。纸面摸不到胶水黏腻的触感，仅仅依靠静电，平平贴在木地板之上。

他轻轻掀起纸的一角往下探查，地板干干净净，既没有拉线，也看不见任何机关。

程子毓站起身，没有伸手将纸张撕碎，直接抬脚，从容地一步跨了过去。

书房房门虚掩，他推门而入，目光飞快扫过整间屋子：书桌、书架、窗台、地毯，一一掠过。

那盒弹珠既不在桌面，不在书架，窗台之上同样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所谓的诱饵。

他正蹙眉四处打量，脚下忽然踩到一处异样，一小块硬物微微凸起，一声极轻的“咔嗒”在地毯之下响起。

下一瞬，身体径直往前踉跄扑出。

不知何时，地毯之下牵好了一根极细的鱼线，牢牢缠住他的脚踝。重心骤然失控，双臂在半空徒劳地划开一道弧线，程子毓结结实实地脸朝下摔扑在柔软的地毯上。

手中那支笔脱手飞出去，在地毯边缘弹了两下，咕噜噜滚进漆黑的书桌底下。

他伏在地毯上，下巴轻轻磕到地面，并不疼，只是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他撑着手肘勉强支起上半身，后脑勺正对房门。

书房门被缓缓推开，程让立在门边，双臂抱于胸前，脑袋微微歪着，唇畔噙着一抹极淡、几乎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姑娘一身浅灰色连衣裙，乌黑长发束成低马尾，模样安静乖巧，可唯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副温顺表象之下藏着多少狡黠心思。

“哥。”她嗓音软软甜甜，听不出半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你摔倒了？”

程子毓撑着地面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抬眼看向她：“你是什么时候布下这根线的。”

“贴纸条之前，就已经拉好了。”

“可你贴‘此路不通’的时候，我还没有过来。”

“嗯，贴完纸条之后，我再过来把线布置妥当。”

“所以那张纸条，根本就是用来引我入局的幌子？”

程让没有答话，只是眉梢轻轻一挑，依旧抱臂站在门口，默然看着他。

程子毓低头，望着依旧缠在脚踝上的细线，再抬眼看向站在门前的妹妹，脸上的神情从恍然中计，慢慢转成无奈，又透出一丝不服输的意气。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伸手拍干净膝盖沾到的绒毛尘土，强撑着口气：“所谓世子之争，原来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他抬步打算往外走，脚下再次踩到一处机关。地毯底下另有机关早已等候多时，脚下骤然打滑，身体猛地向后仰倒。他慌忙伸出胳膊想要攥住门框稳住身形，却抓了个空，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毯上，一只拖鞋直接飞脱出去，滑出去老远。

程让垂眸，静静看着哥哥再度狼狈摔倒，眉梢挑得更高，唇边那道浅浅的笑意，又悄悄放大了几分。

她偏过头望向走廊入口。

秦苒与程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两人并肩倚着墙壁，正将书房内的这一幕尽收眼底。秦苒双臂环胸，神色淡淡，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笑意；程隽同样抱臂而立，唇角压不住，漾开清晰的笑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