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下) 玫瑰
“密码是……”
王默忽然低声说,指尖停住,“是姥爷的生日。”
她输入:19380115。
压缩包解开了。
里面是十几个PDF文件和图片。王默点开第一个——
那是一份合同扫描件。甲乙双方,一方是简阳,另一方是一个英文公司名,后面跟着一长串看不懂的缩写。合同内容是技术资料转让,标的物是……廷渊集团某新能源项目的核心算法框架。
金额那一栏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林萱脸色煞白。
王默面无表情,继续点开下一个文件。
境外银行转账记录。几十笔,从三年前开始,金额从小到大,最近一笔就在上周。收款人都是简阳,汇款方是不同国家的空壳公司。
再下一个文件。
窃听设备采购清单。针孔摄像头,微型录音器,信号屏蔽器……购买时间从两年前开始,持续到现在。
再下一个。
通讯记录。简阳和某个境外加密频道的通话记录,时间多在深夜,时长不等。最后一个通话时间——是父亲突发脑溢血的那天下午。
林萱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王默没有停。她快速浏览完所有文件,然后合上电脑。
书房里死寂。
只有窗外渐歇的雨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许久,林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王默说,“转账记录可以伪造,但合同上的签名、通讯记录的时间戳、窃听设备的序列号……这些做不了假。”
她顿了顿,看向林萱:“小姨,简阳他……不是一时糊涂。他从进林家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林萱闭上眼。
最后一点幻想,碎了。
“这些证据……”她哑声问,“够把他送进监狱吗?”
“够。”王默说,“够他坐一辈子牢。但是——”
她没说完。
但是他已经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死得恰到好处。死在她拿到这些证据之前,死在法律审判之前。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
林萱睁开眼,看向王默。女孩坐在对面,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片墨色深得让人心悸。
“默默。”林萱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只知道,姥爷说过——有些事,天不报,人报。有些人,法律不判,自有别的判法。”
天不报,人报。
法律不判,自有别的判法。
林萱咀嚼着这两句话,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雨霁庭芳》。雨后庭院,野蔷薇疯长,花瓣沾着水汽,根茎深扎进潮湿的泥土。
娇艳,带刺,生命力顽强。
她看向王默。
女孩也正看着她,湖绿色的眼眸沉静如古井,倒映着台灯温暖的光晕,也倒映着某种她看不懂、却莫名安心的东西。
窗外,天彻底亮了。
雨停了。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夜。
林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像遥远的潮汐。
她回头,看向还坐在桌旁的王默。
“默默。”她说,“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默合上电脑,拔下存储卡,握在掌心。
“交给该交的人。”她说,“然后——”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林萱。
“然后,往前看。”
往前看。
和那张便签上写的一样。
林萱笑了。这次是真笑,虽然眼里还有泪光,但嘴角的弧度是释然的。
“好。”她说,“往前看。”
王默站起身,把存储卡放进卫衣口袋。她走到林萱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城市。
晨光熹微。
远处,廷渊集团那座标志性的玻璃幕墙大厦,在晨光里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像一座塔。
琉璃塔。
而塔里,玫瑰正在悄然绽放。
带刺的,沉默的,在晨光里舒展花瓣的——
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