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萱与简阳
午后的阳光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晒在皮肤上暖烘烘的，几乎能嗅到光线里干燥的尘埃气息。王家宅邸门前的白石车道被照得晃眼，几片早落的梧桐叶蜷在路边，边缘卷起焦黄的脆边。
王默站在门廊投下的狭长阴影里，浅粉色毛衣袖口被她无意识地捻着，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踮起脚尖，目光越过苍翠的冬青树篱，脖颈拉出紧张的弧度。棕色长发编成的松散侧辫垂在肩前，发尾随着她每一次探头轻轻扫过锁骨。
水清璃靠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廊柱上，一身黑衣几乎融进阴影。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拇指露在外面，无意识地蹭着布料内衬。廊柱粗糙的质感透过薄薄衣衫硌着肩胛骨，他却像感受不到，所有注意力都凝在门前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上。
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一辆亮橙色跑车利落地甩进车道，流畅得像道掠过水面的光。车门向上扬起时带起轻微的气流声，先落地的是一双限量版运动鞋，鞋底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
林萱利落地钻出车子，浅灰色西装套裙裹着挺拔的身姿，马尾辫甩动时发梢划出利落的弧线。她目光扫过门廊，精准地抓住王默的身影，脸上那份职场精英的锐利瞬间融化，眼角漾出细密的笑纹。
“默默！”她张开手臂蹲下身，西装外套因动作绷出利落的褶皱。
“小姨！”王默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她像颗小炮弹般冲过去，辫子在空中扬起，结结实实撞进林萱怀里，发出沉闷的“咚”。林萱被她撞得晃了晃，笑着收紧手臂，指尖陷进她柔软的毛衣里。
“快让小姨看看！”林萱捧起她的脸，拇指蹭过她鼻尖不存在的灰，“啧啧，下巴都尖了。是不是水清璃那小子克扣你零食了？”她抬眼瞟向廊柱方向，尾音拖长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水清璃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蜷了蜷，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王默在她怀里扭了扭，搂着她的脖子小声抗议：“才没有！他昨天还偷藏了奶糖在我课本里...”
跑车另一侧车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辩解。简阳跳下车，浅栗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毛茸茸的金边。他扯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露出整齐得过分的牙齿：“默默！看小姨父给你带了什么？”
他递出那个包装精美的星空观测仪礼盒，指尖在光滑的包装纸上停留了片刻。王默接过盒子时，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小片不明显的浅色疤痕，像是长期被什么器械摩擦留下的。
“谢谢姨父。”她垂下眼睫，声音礼貌得像在背诵课文。礼物被她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装盒边缘的塑料薄膜。
林萱揉揉王默的头发，起身时西装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姐，姐夫，我们接默默过去住几天。”她挽住王默的肩膀，感受到小姑娘立刻依赖地靠过来。
简阳笑着附和，阳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斑：“是啊，爸前两天还念叨呢。”他转向王默，语气热络得像是要驱散什么，“待会路上小姨父给你放那首你最喜欢的...”
王默往林萱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轻轻“嗯”了一声。
水清璃的目光在简阳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笑容弧度完美，眼角却不见应有的细纹。当简阳的视线扫过门廊立柱的阴影时，瞳孔有极其短暂的收缩——那是人在评估环境时会有的下意识反应。
林岚从屋内迎出来，指尖还沾着些许水彩颜料。她与妹妹交换了个眼神，笑着捏捏王默的手：“要听外公的话。”
王廷懿站在门廊深处，目光沉沉地落在简阳身上，指间的雪茄无声转动着。
“清璃，”王默突然跑到水清璃面前，仰起脸时发梢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我走啦。”
水清璃低头看她。阳光漏过廊柱缝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粉。他沉默地从口袋里取出那个扁平的糖果盒，递过去时指尖擦过她温热的掌心。
王默攥紧盒子，包装纸在她手心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踮脚凑近，气息拂过他耳廓：“记得想我。”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他看见她眼底狡黠的光，像偷吃到糖果的猫。最终只是从喉间挤出一个低哑的：“嗯。”
简阳站在跑车旁，笑容依旧灿烂。但在他转身拉开车门时，水清璃捕捉到那人嘴角弧度有瞬间的塌陷，仿佛精心维持的面具突然有了裂痕。
林萱发动跑车，摇下车窗对水清璃挑眉：“过几天还你，看把你紧张的。”
引擎轰鸣声渐远。水清璃站在原地，看着那抹亮橙色消失在转弯处。秋风卷着枯叶擦过裤脚，带来一丝凉意。
当他转身与简阳擦肩而过时，一股冷冽的古龙水气味侵入鼻腔。在那香气之下，隐约藏着某种金属被擦拭后的腥气，像是刚保养过的精密器械。
简阳正笑着与王廷懿道别，手指在车门把手上轻轻一扣。车窗升起时，倒映出他瞬间收敛的笑容和微抿的唇角。
水清璃停下脚步，看着那辆深灰色SUV驶离。他抬手揉了揉鼻梁，仿佛要驱散那缕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