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疏月垂着眼,为李怀安裹紧伤处,素白的布条在他臂间打了个利落的结。
谢征就坐在一旁,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谢征这么多年了,你可一点长进也没有。
李怀安抬眼,眼底凝着一层淡得近乎死寂的冷意,声音平静却锋利:
李怀安武安侯并未表明,那是崇州一千精锐,在下所率不过百骑,以一敌十,未尝败绩,武安侯的血衣骑也不过如此吧。
李疏月收了手,淡淡瞥了两人一眼:
李疏月要斗嘴,便出去斗,别在这儿扰人。
谢征抿了抿唇,一时竟有些讪讪,没再开口。李怀安也顺势转了话题,语气沉了几分:
李怀安这冒充魏使伪造征粮令,差点弄出民变的人究竟是何人?
谢征长信王世子,随元青。
李怀安冷笑一声,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怒意:
李怀安随元青,果真一如传闻的胆大包天。
谢征他跳崖了,不死也得受重伤。
李疏月长玉呢?她还好吗?
谢征她已经平安回家了。
李疏月轻轻“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李怀安看着谢征与李疏月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与疏离,总觉得二人之间藏着什么,气氛怪异得很。
谢征又何尝感觉不到。他清楚,李疏月心里那个结,依旧没有解开。
回家的路上,夜色渐浓,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低声问:
谢征月娘,你到底怎么了?
李疏月脚步一顿,抬眸望他
李疏月你……是不是要走了?
谢征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谢征经此一事,我必须尽快赶回焉州,月娘,你可愿意等我归来?
李疏月心口一涩,反问:
李疏月你为何不带我一起走?
谢征喉间微紧,语气沉了下来:
谢征我有一仇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李疏月忽然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问得无比清晰:
李疏月谢征,你喜欢我吗?
谢征自然喜欢。
他答得毫不犹豫。
李疏月那你喜欢我……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不肯移开目光,
李疏月是因为我是李疏月,还是因为……我是李虞?
谢征一怔,随即轻叹:
谢征原来你一直为这个别扭。这……有区别吗?
李疏月有。
李疏月斩钉截铁。
四下骤然安静,只剩夜风轻响。
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李疏月别过脸,不愿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去。
可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攥住,不等她反应,谢征已将她狠狠拉回怀中,低头,不容拒绝地吻了下去。
谢征的吻带着全然的霸道,没有半分温柔,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极紧,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将人牢牢困在怀中,不容她有半分挣脱。
李疏月起初是懵的,随即挣扎起来,抬手去推他的胸膛,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眼泪落得更凶,滚烫的泪珠砸在两人相贴的脸颊上,混着彼此的呼吸,漫开无尽的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谢征才稍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急切,有隐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谢征别哭。
他哑着嗓子开口,指尖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难得带上了几分无措,
谢征不管是李疏月还是李虞,这都是你不是吗?月娘,我喜欢的你,是面前的这个你,你还不明白吗?
李疏月靠在他温热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执拗与倔强终于彻底崩塌。
谢征月娘,对不起,请再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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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终究是走了。
天未亮时便悄无声息地离了林安,没再与李疏月道别,只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字字皆是承诺,说待他平定诸事,必归来。
可这份承诺,还没在心头焐热,林安便乱了。
不过半日功夫,衙役便闯遍了街巷,赵大叔、金元宝他们尽数被粗暴地捆了起来,押往军营充军。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男人的呵斥、家眷的哭喊声,搅碎了林安往日的安宁。
几日后,俞浅浅提着行囊来找樊长玉与李疏月告别,她一身素衣,没了往日的明艳,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俞浅浅林安近来不太平,我总觉得要出大事,索性关了溢香楼,去江南避避风头。你们若是想走,便与我一同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李疏月与樊长玉相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俞浅浅轻叹一声,也不再多劝,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凄厉的哭喊,陈娘子衣衫凌乱,发髻松散,衣裙上还沾着泥污,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血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不好了!不好了!清风寨的土匪屠城了!”
这一年,林安下了一场经久未停的大雪,林安的大部分人最终没能见到来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