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还站着一众侍卫,众目睽睽之下,卢致禾脸颊发烫,难免有些不好意思,随元青也收了手。
正事当前,他骤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樊长玉,目光锐利如刀,细细打量间,察觉出眼前这个丫鬟不太对劲。
随元青你是怎么混进这里的?
卢致禾心头一紧,心知绝不能把樊长玉供出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梗着脖子:
卢致禾钻狗洞啊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随元青上下扫视着她的模样,原本的心疼瞬间化作无奈,嘴角竟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戳破她的谎言,也不言明自己信与不信。
卢致禾看着他这般神情,忽然想起方才崔千金说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随元青对她好,但他可不是好人。
卢致禾你来这儿,不只是为了帮我找师姐吧,阿景,你到底想做什么?
随元青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安抚,却也藏着回避:
随元青之之,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别问。
这话让卢致禾瞬间垮了脸,满心委屈与不安,她咬着泛红的唇,心里纠结万分,想问出崔县令被软禁的事,却又怕一旦开口,会让随元青迁怒樊长玉。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随元青转头看向一旁束手站立的侍卫,冷声吩咐:
随元青你们都下去。
一众侍卫不敢多言,齐齐躬身应声,旋即快步退出门外,守在院落之中。随元青这才重新看向樊长玉,沉声道:
随元青你这丫鬟叫什么?还不赶紧带着夫人下去,换身干净衣衫,梳洗一番。
卢致禾立刻会意,飞快地朝樊长玉递了个眼色,樊长玉垂首应了一声,迈步跟在卢致禾身后,脚步却带着几分犹豫,她深知这是唯一能制服随元青的机会。
眼看随元青全副心思都放在卢致禾身上,全然没有防备,樊长玉当即狠下心来,手腕一翻,一把锋利的杀猪刀骤然从袖中滑出,寒光一闪,便径直架在了随元青的脖颈上!
变故突生,随元青反应极快,周身戾气骤起,反手便要回击格挡,可樊长玉出手又快又狠,不等他动作,一巴掌狠狠扇在他侧脸,力道之大将他打得偏过头,瞬间懵在原地。
不等他回神,樊长玉早已掏出提前备好的绳索,从身后死死勒住他的脖颈,将人牢牢控制住。
卢致禾长玉!
卢致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满心都是慌乱,她万万没想到,樊长玉竟真的敢当场对随元青动手。
随元青之之,别过来!
随元青脸色沉得吓人,脖颈被勒得发紧,却依旧死死盯着樊长玉,更怕她失控伤到卢致禾,眼底满是焦灼。
门外的侍卫听到屋内动静不对,当即一脚踹开房门,蜂拥而入,看到自家将军被人挟持,瞬间拔剑围了上来。
樊长玉稳住心神,持刀的手纹丝不动,朗声开口:
樊长玉你们放心,我不会杀他,只要你们立刻把县衙里被软禁的人全部放了,我立马放了他!
随元青何时受过这般屈辱,眼底闪过狠戾之色,咬牙切齿,字字带着刺骨的杀意:
随元青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若是让我脱身,你落到我手里,我定要剥了你的皮!
樊长玉眼神一冷,手上绳索又狠狠勒紧几分,随元青吃痛,闷哼一声,脸色愈发难看。
一旁的卢致禾急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哭着冲随元青大喊:
卢致禾你别再说话了!快别说了!
喊完,她又猛地转头看向屋内的侍卫,带着哭腔厉声呵斥:
卢致禾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按照她说的,把县衙府里的人全都放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脸为难,一边是被挟持的将军,一边是将军放在心尖上的夫人,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命令。直到侍卫头领眉头紧锁,一声呵令,众侍卫才纷纷收剑,快步退出去执行命令。
樊长玉持刀挟持着随元青,一步步往后退,缓缓挪至县衙庭院之中,不多时,崔千金便搀扶着重获自由的崔县令,匆匆赶了过来。
随元青城外都是暴民,今日来就为屠城。
他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樊长玉身上,语气带着威逼利诱:
随元青放了我,留你们一条生路。
卢致禾屠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卢致禾耳边轰然炸开,她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随元青:
卢致禾你来这里,是为了屠城?
她瞬间慌了神,眼眶瞬间泛红,只等着随元青说一句否认的话,可他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樊长玉本就对随元青心存怒意,此刻听闻屠城之事,更是怒火中烧,想也不想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随元青脸上,力道极重,声响清脆。
樊长玉屠城?你还敢屠城?我现在就把你押到城墙上,我看谁屠谁!
想起方才随元青故意轻薄她,触碰她手背的行径,樊长玉更是羞恼交加,转头对着还在震惊失神的卢致禾,愤愤开口:
樊长玉卢娘子,你这夫君忒不是个好东西!刚刚还借机摸我的手,简直不要脸至极!
随元青全然没料到樊长玉会将此事一并抖出,神情骤然一僵,眼底闪过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下意识就想开口辩解。
可卢致禾气得浑身发颤,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狠狠跺了一脚,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转身就朝着院外跑去。
此刻她心里只想着随元青活该,况且他身边那么多亲卫肯定死不了,她再也不想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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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挟持着随元青,一路前往城楼。刚到城楼上,城下早已乱作一团,喊杀声震天,双方人马已然厮杀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混乱之中,随元青借机逃跑,不远处的谢征一眼瞥见,当即提气紧追,身形如影随形,对他穷追不舍。
随元青一路奔逃,身后追兵步步紧逼,前方已是悬崖峭壁,再无退路,真正到了穷途末路。他回头望了一眼逼近的谢征,眼神一狠,不再犹豫,纵身一跃,朝着悬崖跳了下去,只求一线生机。
在意识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竟是方才卢致禾哭着跑开的模样。
幸好……幸好她刚才被气走了。
她身边被他安排有暗卫保护,走了总好过此刻被困在这里,跟他一起跳崖送命。
这样就好。
而此刻的卢致禾,正在街上看着官兵为百姓放粮,她知道随元青失败了,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他被人挟持了,她还闹着脾气离开,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心寒?
听到有人欢呼,她不由得凑过去,原来是罪魁祸首跳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