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打翻的墨汁浸透窗帘时，蒋思佳把脸埋进枕头里，第三次按亮手机屏幕。

锁屏照片是上周两人拍的合照，他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的阴影刚好落在她偷笑的嘴角上。

床头柜上躺着那只绒布小兔子，耳朵因为常被摩挲已经起了毛球，就像她现在被反复揉皱的心情。

蒋思佳德国外科的进修名额...

这个短语在蒋思佳脑海里蹦极，她突然抓起兔子狠狠捶了两下，布料发出闷响。

蒋思佳凭什么要当深明大义的女主角啊！

但下一秒又泄气地把它搂在胸前，兔耳朵蹭过下巴时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顾魏白大褂上的味道。

隔壁，顾魏反复看着蒋思佳制作的小兔子，茶几上的简历表被台灯照得刺眼，他第无数次点开通讯录里“小太阳”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

顾魏现在打过去说什么？“我放弃机会留下来？”太像情感绑架...

他苦笑着把手机反扣，还是没有勇气摁下那串号码。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比往日刺鼻。蒋思佳抱着病历本疾走，白球鞋在转角急刹——顾魏的白大褂下摆出现在视线里：

顾魏（挡住去路）今晚七点...

蒋思佳（把输液瓶举成盾牌）5床要换抗生素！

她钻过护士站栏杆逃跑，身后传来顾魏钢笔落地的脆响。护士长探头时，只看到地上一滴迅速蒸发的水渍。

两人同时僵住，他嘴唇刚动她就低头转身加速跑远。

黄昏的校园广播正在调试设备，蒋思佳y迎面撞上了来找她的顾魏。

还没想好不知道怎么面对顾魏，蒋思佳转身快步想逃离。

顾魏你别跑，我有话跟你说

顾魏小心！

她撞进人群时崴了脚，掌心在粗糙地面擦出血痕，顾魏冲过去时已经晚了。

蒋思佳跌坐在地，裙摆下的膝盖擦破一大片，天旋地转间闻到雪松气息——顾魏已经把她背起来。

顾魏（声音发颤）没事吧，思佳

他后颈有滴汗滑进她指缝，烫得像那晚民宿壁炉里蹦出的火星。

处置室的无影灯亮得人无所遁形，顾魏蹲着上药的姿势标准得像在完成精密手术。

顾魏疼就咬我肩膀

他声音比棉签还轻，却看见蒋思佳突然红了眼眶：

顾魏刚才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躲着我

蒋思佳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蒋思佳你明明最讨厌不专业的病患...

这句话让棉签在空中顿了顿，他想起她上次发烧时，自己确实严肃批评过她不肯好好卧床。

顾魏因为是你

顾魏突然抓住她想要拽裙摆的手，碘伏棉签在掌心留下褐色痕迹。

顾魏从你替我当下医闹开始，我的原则就...

话没说完就被抽泣声打断，蒋思佳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蒋思佳你去吧...德国...

她哽咽得像个漏气的气球。

蒋思佳反正...反正我会等你...

诊疗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点滴声，顾魏摘下沾血的橡胶手套，从内袋掏出张对折的纸，是德方同意延期入学的批复函。

顾魏早申请推迟了，除非...

他喉结滚动两下

蒋思佳除非某位家属愿意当我的德语私教

蒋思佳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像被按下暂停键。顾魏趁机用拇指抹掉她脸颊的泪痕：

顾魏所以蒋医生什么时候给我转正？

他眼里盛着比无影灯还亮的光。

顾魏实习男友的工牌戴够...

话音未落，门把手突然转动。

李素琴顾医生好大的胆子！

李素琴的怒喝惊得蒋思佳直接蹦起来，差点带翻医药盘。

老太太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指着顾魏鼻尖的手却在发抖：

李素琴我们佳佳受伤了，你就...居心叵测

蒋思佳不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破功，嘴角可疑地抽搐两下。

顾魏突然起身九十度鞠躬：

顾魏阿姨，我和思佳在交往

这句话像颗深水炸弹，震得刚进门的护士差点摔了托盘。

他顺势握住蒋思佳汗湿的手，声音稳得像在念手术宣言。

顾魏是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李素琴的"怒容"像融化的冰淇淋慢慢垮掉，最后变成掩不住的窃笑。

李素琴早看出来了！上回那盒草莓...

她突然拍大腿。

李素琴佳佳过敏还硬吃，顾医生急得差点打120！

在蒋思佳的尖叫抗议声里，老太太变魔术似的掏出保温桶：

李素琴要不是小杜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受伤了，特意炖的猪脚汤，给...咳，未来女婿补补

护士站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顾魏红着耳根给蒋思佳系鞋带时，发现她脚踝上还贴着上周他给的卡通创可贴。

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像是也在偷笑——那枝桠间漏下的月光，终于不再被德国地图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