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连续三天的阴雨让医院走廊泛着潮湿的消毒水味。

那天之后李素琴的声音终于出现，蒋思佳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自从那晚冰箱前的亲密后，蒋思佳每次查房都刻意绕开顾魏办公室，连晨会都躲在最后一排用病历本挡着脸。

顾魏白大褂口袋里始终揣着那对兔子发绳，却总在走廊转角看见她仓皇逃开的背影。

没发现护士站后方顾魏黯淡的眼神——他刚把给她买的豆浆放进保温袋，又默默塞回了抽屉。

午休时的医生休息室。杜文骏啃着苹果推门进来，看见顾魏正对着手机屏保发呆——那是团建时偷拍的蒋思佳，阳光在她睫毛上碎成金粉：

杜文骏哥，明天医院有团队来会诊，学会必须全员参加，在母校阶梯教室

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墨团，顾魏喉结动了动：

顾魏全员参加？

声音里的雀跃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杜文骏哥，学会你都能这么高兴啊

杜文骏狐疑地看着他哥突然挺直的脊背，以及抽屉里露出半截的丝绒首饰盒。顾魏用咳嗽掩饰上扬的嘴角：

顾魏咳，马上就要手术了都准备好了吗

杜文骏我这就去准备啊

门关上的瞬间，顾魏摸出首饰盒里的手串，在灯光下像流动的星河。

次日的学术报告厅。蒋思佳躲在角落拼命记笔记，却控制不住余光往主席台瞟——顾魏正在演示PPT。

散会时人群如潮水涌向出口，她突然被拽进消防通道：

顾魏躲我？

他指尖还带着演讲时的薄荷糖凉意，蹭过她腕内侧敏感的皮肤。蒋思佳慌乱中踩到他锃亮的皮鞋：

蒋思佳顾、顾医生...

未尽的话语被严秉君的喊声打断，顾魏松开手时在她掌心塞了颗奶糖——糖纸折成了小兔子形状。

粤菜馆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入座时顾魏顺势拉着蒋思佳坐在了自己身边。

刚落座顾魏却被主任喊着坐到教室身边，顾魏一时有些难办看向蒋思佳，蒋思佳轻声说道。

蒋思佳顾医生你去吧

顾魏一会儿我让小杜陪你坐，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顾魏起身时，顺带将杜文骏安排到自己的位置。

主任的召唤让他不得不离开，转身时西装扣勾住了她一缕头发。

杜文骏刚坐下就收到他哥的眼刀，乖乖把鲜榨橙汁推到蒋思佳面前。

手机震动打破微妙气氛。顾魏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望向蒋思佳：

顾魏接个电话

严秉君趁着顾魏中途出去接电话的工夫，主动向主任等人介绍起了各科人员，酒液在杯子里晃出危险的弧度：

严秉君主任，蒋医生可是我们院数一数二的人才啊

蒋思佳捏着餐巾纸的手指发白：

蒋思佳严医生过誉了

严秉君突然把酒杯怼到她面前：

严秉君你是顾魏带的吧？给高医生敬杯酒不过分吧？

高浠的筷子“啪”地搁在骨碟上：

高浠严医生，蒋医生又不是我带的

严秉君蒋医生是顾魏带的，高医生人家敬酒你不喝，你以为没有你敬人家酒的时候啊，你跟顾医生结婚的时候，你不得一个一个给我们敬酒啊，不都一样吗

严秉君调侃高浠与顾魏是医院里公认的金童玉女，以后结婚免不了要敬酒，高浠有些尴尬她知道顾魏不喜欢自己更不会有一起敬酒那一天。

蒋思佳闻言失落不已，在杜文骏的注视下她起身拿起酒杯。

蒋思佳高医生，我敬你跟顾医生一杯，感谢一直以来的指导，祝你们幸福

高浠不由得惊讶的站起身，整个包厢突然安静，众人看着蒋思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蒋思佳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那里面的自己正裂成碎片。

她抓起红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那天顾魏咬过的耳垂。

敬完酒蒋思佳便和杜文骏说道，她内心酸涩不已，已经待不下去了。

蒋思佳小杜，我去趟洗手间

杜文骏思佳，你没事吧

没注意到蒋思佳的离席，众人依旧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

蒋思佳踉跄着推开包厢门，没看见杜文骏疯狂敲手机的拇指。

洗手间镜面映出她通红的眼眶，蒋思佳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脑海中闪回无数片段。

萧珊说“他要是真喜欢你早表白了”，护士站议论“顾医生和高医生真是郎才女貌”，还有此刻严秉君那句“结婚敬酒”。

蒋思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餐厅的，珍珠耳钉掉进下水道的轻响，像某种心碎的声音。

萧珊说他是在吊着自己，主任盼着和他和高浠的喜酒，整个医院都觉得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等到顾魏重回席位，这才注意到蒋思佳早已不在，他走到杜文骏身边轻声问道

顾魏蒋思佳呢

杜文骏给你发微信了看手机

见到顾魏回来，喝的有些多的主任忙招呼着落座，顾魏却并未理会。

严秉君顾魏 顾魏，主任叫你呢

在座众人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顾魏脸色早已变得铁青。

顾魏严秉君，蒋思佳她是我喜欢的人，麻烦你以后对我喜欢的人

顾魏不，是对我女朋友客气一点，主任还有大家不要再开我跟高医生的玩笑了

顾魏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廊感应灯次第亮起，像为他照亮的追光。

电梯镜面映出他通红的眼眶——那里头分明写着后怕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