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防盗门关上的声响在空荡的玄关回荡，蒋思佳把发烫的脸颊埋进鹅绒枕头里，闻到枕套上残留的须后水气息。

指尖碰到床头柜上冰凉的被子，杯底还留着两圈没喝完的牛奶痕迹。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魏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运动鞋带在台阶上拖出凌乱的轨迹。

夏风裹着紫藤花的甜腻扑进他敞开的衣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24小时药房的蓝十字灯牌在夜色里格外刺眼，顾魏手指悬在玻璃柜台上方，医用酒精的味道让他想起三小时前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先生需要什么？”

顾魏氯雷他定...还有一瓶维C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指甲无意识刮擦着柜台边缘的防伪标签。

扫码枪发出“嘀”声时，顾魏瞥见收银台旁货架上的兔子发绳——和蒋思佳昨天弄丢的那对一模一样。

塑料包装在他掌心发出细碎声响，像是捉住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

电梯数字从1跳到15用了四十三秒。顾魏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药袋提绳在手腕勒出浅红印子。

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接着是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听见响动时蒋思佳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脸，转身回了卧室。

顾魏怎么起来了？

蒋思佳想...想喝点蜂蜜水

她手指绞着睡衣抽绳，过敏泛红的鼻尖在灯光下像颗小草莓。

顾魏先吃药

铝箔药板被掰开的脆响中，他袖口蹭到蒋思佳手背，两人同时缩了下手指。

蒋思佳咽药片时皱起鼻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顾魏突然伸手抹掉她嘴角的水渍，指腹擦过唇瓣的触感让两人都僵住了。

顾魏半蹲在床边给她涂药，棉签沾着粉色的炉甘石洗剂，在疹子周围画着同心圆。

蒋思佳痒...

她声音闷闷的，脚趾无意识地蜷起。顾魏放轻力道，呼吸扫过她耳后过敏最严重的区域。

顾魏忍一忍

他声音比棉签还轻，看见蒋思佳后颈碎发里藏着的浅色绒毛。

顾魏你再睡会儿吧，医院那边我帮你请假

蒋思佳麻烦你了，顾医生

房门刚合上的瞬间，顾魏后颈还残留着蒋思佳洗发水的茉莉香。

蒋思佳顾医生

她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带着刚吃过药的黏糊鼻音。

顾魏我在

顾魏立马应声凑近门边，屋内蒋思佳犹豫着开口。

顾魏凑近门板上，听见里面衣服窸窣的摩擦声。

蒋思佳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蒋思佳我是说…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问完就咬住下唇，舌尖尝到炉甘石洗剂的苦涩。

门外，顾魏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歪掉的纽扣，刚才慌乱中扣错的那颗，似是想到什么，他的眼里染上笑意。

顾魏小斑虎猫

他喉结滚了滚，食指在门板上画着不存在的猫耳朵。

蒋思佳啊？！

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手指揪住睡衣上炸开的线头。

顾魏虎猫属猫科动物中体型最小的

顾魏的声音突然变得像在查房时讲解病例，只是尾音微微发颤：

顾魏个头虽然小但脾气却不小，内心强大任何事情都不肯服输

他停顿的间隙，听见里面传来拖鞋碰撞地面的声响：

顾魏柔软又倔强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在了蒋思佳的心头

过敏药开始发挥作用，视野边缘泛起朦胧的雾，顾魏的声音变成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她：

顾魏蒋思佳，你知道吗

顾魏其实你在我眼里特别的善良 坚强 乐观

她听见门那边传来布料摩擦声，想象顾魏正无意识地卷着家居服袖口——像他每次紧张时做的那样：

顾魏有我渴望不可及的勇气，我很羡慕你

睡意像潮水漫过脚踝，她最后看见的是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正好落在门把手下方那个小小的凹陷处。

顾魏的后脑勺抵着门板，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顾魏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顾魏喜欢面对医闹勇敢挡在我面前的你

记忆里蒋思佳张开双臂的背影，白大褂下摆像蝴蝶翅膀般鼓起：

顾魏喜欢对患者总是温柔的你

眼前浮现她蹲在儿科病房，给哭闹的孩子折纸飞机的样子，鬓角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

顾魏喜欢默默陪着我的你

加夜班时办公桌上突然出现的保温杯，杯底沉着两颗胖大海：

顾魏喜欢永远乐观的你

急诊室通宵后，她顶着黑眼圈把豆浆插好吸管递过来的模样：

顾魏蒋思佳，我喜欢你

这句话终于挣脱枷锁，在寂静的走廊轻轻炸开，顾魏手背的青筋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五分钟的沉默像过了一个世纪，顾魏撑着门框站起来时，发现后背被冷汗浸湿一片。他转动门把手的动作比做腹腔镜手术还小心：

蒋思佳蜷成虾米的睡姿，顾魏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

顾魏...晚安

他弯腰时一粒纽扣擦过蒋思佳裸露的脚踝，房内暗了下来。

书房台灯亮起的瞬间，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晚没写完的论文页面。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顾魏把脸埋进掌心。

蒋思佳喝过的牛奶杯静静立在显示器旁，杯沿留着半个模糊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