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然而顾魏还是觉得不放心，正准备去给蒋思佳送感冒药。

门铃响起时，顾魏正把感冒药连同体温计往帆布袋里塞。

透过猫眼看见七八张熟悉面孔的瞬间，他下意识将袋子藏进玄关柜最底层，指尖残留的药盒棱角在掌心硌出红印。

“surprise！”

杜文骏举着气泡酒挤到最前面，塑料包装的彩色气球从他外套口袋滑落。

顾魏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视线越过人群与高浠撞个正着——她今天涂的是去年团建时他夸过好看的枫叶色唇膏。

高浠怎么了不欢迎我们啊？

尾音带着讨论病例时的游刃有余，目光却扫过玄关处那双粉色拖鞋，此刻正嚣张地翘着粉红耳朵。

顾魏怎么会呢

顾魏侧身让出通道，同事们的香水涌进客厅，他不动声色地将沙发上的碎花靠垫翻转过来。

杜文骏顾魏哥你这马克杯不对劲啊！

杜文骏突然扒着厨房玻璃门怪叫，橱柜里并排立着两只同款杯子，蒋思佳那只要命的草莓贴纸正在灯光下闪烁。

高浠倚着餐边柜轻笑出声，指尖划过台面上未拆封的姜茶包，包装袋38℃的标注墨迹犹新。

顾魏喝点水吧你

顾魏拎起热水壶挡住杜文骏探究的视线，沸腾的水声盖过自己过快的心跳。

而一墙之隔的蒋思佳正把泡到发白的脚从水盆里拎出来，盯着聊天界面那个迟迟未变的“正在输入中”。

泡脚水渐渐凉透时，蒋思佳将水倒掉走到阳台关窗户，却发现了对面阳台高浠的身影，不由得大吃一惊。

两扇推拉窗隔着十二米夜色无声对望，高浠突然伸手拽住窗帘绳，天鹅绒布料的隔帘般徐徐闭合。

蒋思佳萧珊！

蒋思佳攥着手机蹲在发财树盆栽旁，枯叶在她膝盖下发出脆响。

蒋思佳高医生在顾魏家阳台，但窗帘全拉上了......

萧珊你说什么？谁在隔壁？高浠？！

听筒里传来化妆品柜台开合的声音，萧珊显然正在试粉底。

蒋思佳嗯嗯

萧珊他们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有其他人在

蒋思佳我不知道，为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好像不止他们两人

电话那端传来气垫粉底盒重重合上的声响。

萧珊林蒋思佳你现在立刻把睡衣换成战袍，主动出击

萧珊的珍珠耳环在话筒上刮出刺啦声。

萧珊上次我送你的香奈儿邂逅香水喷三下，要那种不经意间路过的仙女味

蒋思佳不好吧，珊珊

在萧珊的鼓励下蒋思佳磨蹭到玄关，后背紧贴冰凉的门板。

对门传来此起彼伏的哄笑，杜文骏正在嚷嚷要看顾魏医学院时期的照片。

“顾医生你家门把手上怎么有根长头发？”

某个小护士的声音甜得发腻。

蒋思佳低头看着自己垂到胸前的栗色卷发，突然被身后的声音惊醒：

李素琴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当门神呢？

蒋思佳没…没什么，我睡不着，溜达溜达

李素琴的睡袍带子扫过蒋思佳光着的脚踝，惊得她险些撞翻鞋柜上那盆多肉。

蒋思佳用脚尖把歪倒的绿植摆正，叶片上的水珠滚下来，在她袜口洇出深色圆点。

对门突然爆发出哄笑，高浠清泠的嗓音穿透门板：

高浠顾魏你以前居然有酒窝？

李素琴狐疑地望向猫眼，蒋思佳慌忙挡住：

蒋思佳妈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就睡觉

推着母亲转身时，对门传来金属拉链划过的刺啦声。

杜文骏顾魏哥，我们先走啦

杜文骏的告别声恰在此时响起，她正好回到门口，看着声控灯下摇晃的人影在地面拖出交错的暗痕。

高浠的细高跟叩地声最后停留在门前，蒋思佳屏住呼吸看着二人再次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