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暴雨将路灯切割成模糊的光团，蒋思佳的高跟鞋踩碎了水洼里倒映的霓虹。

刚办完入职手续出了医院回家的路上便下起了雨，新买的通勤包吸饱了雨水，在她臂弯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五十米外的黑色轿车亮着双闪，顾魏在雨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副驾驶储物格里躺着两把未拆封的折叠伞，透明包装袋上还印着药店logo。

他抽出出两把伞，却在瞥见后视镜里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时，鬼使神差地将其中一把塞回深处。

蒋思佳抹开糊住视线的雨水时，嗅到空气里突兀漫开的雪松香。

这味道三天前还萦绕在顾魏家新换的窗帘上，此刻却混着雨水劈头盖脸裹住她。

来不及刹住的脚步撞进带着体温的衬衫，纽扣在她眉心压出浅红印痕。

顾魏入职第一天就打算请病假？

顾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伞面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握着伞柄的右手悬在她肩头两寸处，消毒水味从袖口渗出来，在潮湿空气里晕成透明的茧。

蒋思佳抬头时，伞骨漏下的雨珠正巧跌进她睫毛间隙。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却卡进排水栅栏：

蒋思佳顾医生？！

惊雷碾过天际的瞬间，伞面倏地倾斜成四十五度。

顾魏左手虚拢住她淋透的右肩，腕表秒针的跳动透过衣料传来：

顾魏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蒋思佳没看见顾魏的伞柄已经滑向她的方向。

顾魏蒋思佳，关于洗杯子那件事……

顾魏喉结在阴影里滚动，握着伞柄的指节泛白，他左肩早已浸透。

顾魏你不要误会，我只是非常喜欢洗杯子而已

消毒湿巾包装在裤袋里窸窣作响，仿佛在替他掩饰拙劣的借口。

蒋思佳顾医生，你还是少说话吧，多说多错

蒋思佳忽然驻足，鞋跟在水洼里旋出涟漪。

她突然握住顾魏的手将伞柄扳正，暖黄光晕霎时笼罩住他淋湿的左肩。

蒋思佳我入职第一天顾医生也不能请病假

顾魏的呼吸在伞下凝成白雾，蒋思佳耳后未擦干的雨珠顺着颈线滑进衣领。

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地喘息，蒋思佳攥着滴水的包带后退半步。

顾魏的伞尖在地面汇成蜿蜒小溪，倒映着他欲言又止的唇形。

顾魏回去先把头发吹干，泡个脚不要感冒了

顾魏的视线扫过她透出肩带轮廓的湿衬衫，喉结滚动着别开脸。

备用钥匙在裤袋里硌得发烫——那是今早特意从科室取回的公寓钥匙。

蒋思佳嗯，我先回去了

转身时湿发甩出的水珠溅在他镜片上，朦胧了镜片后骤然紧缩的瞳孔。

电梯间穿堂风掠过，顾魏突然撑住即将闭合的门，金属门框上的雨水顺着他腕骨滑进袖口：

顾魏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微信我

蒋思佳你也是

感应灯倏然熄灭的黑暗里，蒋思佳噗嗤笑出声，尾音轻得像飘进积雨云的蒲公英。

房门合拢的瞬间，顾魏对着猫眼折射的扭曲光影举起手机。

对话框里预设的“泡脚水位莫过三阴交穴”被逐字删除，最终只留下空白。

直到1902室亮起暖黄灯光，他才发现皮鞋已泡涨了半边。

而门内的蒋思佳正对着玄关镜发呆，纸巾在掌心攥成绵软的一团。

泡脚桶蒸腾的热气里，她盯着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来自顾魏的未读消息是张穴位图，足三里位置被红圈反复描了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