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王族本源神殿之内,冷风卷动碎石,擦过断裂的廊柱,发出呜呜的低鸣。
那道半光半暗的人影立在祭台之侧,半边衣袂流淌着夸克王族特有的皎洁银辉,另一半却被翻滚不息的虚空黑雾层层缠绕。明暗两种力量在他躯体之上不断拉扯、碰撞,却又诡异的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那张与乌克娜娜七分相似的面容,一半清晰温润,一半被黑雾侵蚀得朦胧扭曲。
乌克娜娜脚步骤然顿住,掌心瞬间凝起寒冰与王族银白交织的驶卷使,周身防护屏障应声撑开。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翻涌而起一股遥远血脉深处的共鸣。
“你是谁。”她声音平稳,可指尖却悄悄绷紧,时刻提防对方骤然发难。
男子缓缓抬眼,浑浊又古老的目光落在乌克娜娜身上,穿过她,仿佛望见了千年前那场覆灭夸克圣域的浩劫。
“我是夸克王族的上一代继承者,乌克纳。”
低沉悠远的话音落下,神殿之内气流一阵翻涌。
乌克娜娜心头巨震。典籍之中寥寥数笔记载,千年前浩劫降临,末代先王乌克纳为守护夸克圣域,以身抵挡虚空裂隙,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陨落于那场灾难。
“你没有消亡。”乌克娜娜低声道。
“消亡?谈何容易。”乌克纳轻轻苦笑,黑雾随着他的情绪起伏翻涌几分,“当年我倾尽全部驶卷使封印裂隙,可虚空暗能无孔不入,它啃噬我的魂体,我无法彻底死去,也不能够完全活过来。一半魂灵坚守王族本心,另一半被虚空暗能同化。千年来,我被困在此地,守着这道源源不断外泄的裂隙,眼睁睁看着故土一点点沉沦荒芜。”
他抬手,指向头顶那道蠕动翻滚的巨大黑色裂隙。
“预言书说,唯有王族归源,方可镇压玄苍。可它没有告诉你归源的代价。”
乌克纳的声音缓缓加重,黑雾顺着地面蔓延过来,却没有直接进攻,仅仅停留在数步之外。
“所谓归源,不是单纯来到祭台调动本源力量。需要当代王族,以自身完整血脉与驶卷使作为祭品,融入本源祭台,以此填补法则的残缺。你沉睡苏醒,驶卷使本就残缺不全,若是献祭,你会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重重砸在乌克娜娜心上。
她早有预料前路会付出代价,却不曾想代价竟是自身的湮灭。
远方,隔着遥远空间壁垒的冰雪王城。
冰雪逸坐镇主阵中枢,指尖不断流转冰系驶卷使,稳固整片疆域的法则屏障。煜宇调动魔族力量补全阵眼缺口,宫辰洛旭留在阵眼核心,一边维持乌克娜娜离去时留下的空间印记,一边时刻留意夸克圣域传来的微弱信号。
宫辰洛旭眉头紧锁,来自跨域通道的讯号正在一点点变得微弱模糊。
“讯号在衰减,夸克圣域的法则正在隔绝外界感知。”宫辰洛旭沉声开口,掌心驶卷使反复冲刷那道空间印记,却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波动,“我感知得到,娜娜正在遭遇变故,但是我们无法跨域驰援。”
煜宇眸色沉下:“预言指明归源破局,却隐瞒献祭这一环,是预言的局限,还是虚空暗能从中篡改?”
冰雪逸面色冷峻:“无论如何,我们只能守好这边防线,稳住大阵,等待她传回消息。”
视线重新落回夸克本源神殿。
乌克娜娜站在原地,脑海闪过冰雪王城众人的面容,闪过萌学园,闪过无数需要守护的生灵。
乌克纳望着她,半明半暗的脸上流露复杂:“孩子,我被困千年,我见过太多牺牲。我不希望夸克王族最后的血脉,就此消逝。放弃归源,返回冰雪王城。我们可以继续固守,哪怕苟延残喘,至少你可以活下去。”
“固守,只是慢性溃败。”乌克娜娜摇了摇头,念出当初推演得出的结论,“暗能借着天地修复之力不断壮大,固守到最后,所有族群都会被虚空吞噬。我的存活,换不来万千生灵的安宁。”
银白的王族光芒自她身上冉冉升起,与祭台之上的本源光辉遥遥呼应。
“可献祭不等于消亡。”乌克娜娜眸光清亮,她想起预言书中隐晦的字句,“预言写‘唯有归源,可镇玄苍,若滞故土,星陨国殇’,并未写王族必须身死。归源,是血脉回归本源,并非要我魂飞魄散。”
就在此刻,乌克纳体内的虚空暗能骤然躁动起来。
潜藏在他体内千年的黑暗意识,借着这番对话的间隙彻底苏醒,压制住属于先王的理智。那半张被黑雾笼罩的面孔彻底扭曲,漆黑的力量轰然爆发,整个大殿狂风大作。
“既然你执意前来,那你的王族血脉,便归我所有!”
被暗能支配的力量铺天盖地压向乌克娜娜,半光半暗的两股力量混杂在一起,威力恐怖至极,祭台上的本源银光都被这股冲击震得剧烈摇晃。
乌克娜娜没有退缩,寒冰屏障全力撑开,银白王族驶卷使尽数绽放,迎向扑面而来的巨大冲击。
轰隆——!
两股力量狠狠相撞,碎石自神殿穹顶簌簌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