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雪落无声念成灰23

庄府的三个女主人都彻夜未眠，阮寒雁在自己的卧房枯坐一整夜，庄语山更是一整夜噩梦连连，周如音整夜守在女儿床畔。连续几日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贵妃娘娘的事情，胆子大的言官直接上奏骂新皇，街巷间比这些文人骂得更难听。

　　皇帝退朝以后来到太上皇的寝殿，开门见山道：“父皇，儿臣想把母妃好好安葬了，毕竟这一年她为儿臣做的不少，苗家在儿臣登基以前也只剩苗玥麟这个七品小官。另外凤藻宫那位怎么处理还请父皇示下，她一直不愿意放过庄家那丫头，昨日更是让她亲眼看母妃赐死。”

　　太上皇怎会不知昨日芷曦宫的事情，如今新皇已登基有些事该让他知晓，缓声道：“稷儿，你是个纯孝的孩子，当初朕授意贵妃收养你让你有靠山，这也算是给了她一份福气。至于皇后那边，庄仕洋和傅云夕已身死魂消，寡人是时候下旨处置她了。”

　　第二天，阮寒雁一身素衣找庄语山一起出门，周如音心疼道：“寒雁，你去换一件亮色的衣服吧，你还这么小不能日日都穿的这么素。你这样我跟语山心底也会不好受的，你跟语山出去挑几身好看的布料做衣裳，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啊。”

　　庄语山极爱字画，阮寒雁就陪着她先去画馆品茗赏画，看到一幅骏马图的时候，姐妹俩都陷入回忆。阮寒雁感叹道：“语山，真想不到咱们姐妹俩能如此平静的坐在一起，想当初惊马事件还是你算计的。”

　　庄语山一阵尴尬，说起来自己一直没有好好感激过阮寒雁，她让自己看清了许多。她这才注意到姐姐今日没有戴任何饰品，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却也不敢深刻想下去。

　　只听隔壁桌的一个姑娘叹道：“贵妃娘娘也是个可怜人，如今成了苗家的弃子，连个为她穿孝的人都没有。最是无情帝王家，二十多年的盛宠终究是敌不过那把椅子，就算苗家一退再退都不能挽救贵妃娘娘。”

　　另一个姑娘接话道：“皇后娘娘也好不到哪里去，做皇后的时候贵妃恩宠正盛，距离后位只剩下一步之遥。如今大家伙儿都以为她守得云开见月明，太上皇又一到旨意夺了她太后之位。谁又能想到，最终宸太妃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太上皇这一朝的赢家。”

　　两姐妹听着这些话对视一眼，没想到太上皇真会这么快就处置皇后，也是如今的皇帝刚登基根基不稳加上心太软。皇帝下一步要开始处理皇后母家，甚至齐王也会被新皇处理掉，皇家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三天后，一封皇帝亲书的祭文传遍京城，阮寒雁在自己院子里看到这篇祭文的时候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庄语山和姨娘也看到祭文，即使这封祭文有几分真心他们不知道，可是愿意做面子已经不容易。

　　阮寒雁在母亲的院子里整整关了七日后，终于出现在庄语山母女面前，开门见山道：“姨娘、语山，这七日我想了很多，我大概会在初夏的时候启程回儋州，你们也不用挽留，每年母亲祭日我都会回京住一段日子的。”

　　周如音知道这孩子已经下决心离京，这短短不到半年她经历了好多人一辈子都无法经历的事情，的确要换个地方静静心，京城实在没有她可以眷念的。

　　门房通传外头有人要见大小姐，周如音让门房把人迎进来，只见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幅画进来，见是薰儿阮寒雁猜到这画是什么内容。庄语山自然也是认识这个丫鬟，她想不到贵妃娘娘会如此怜爱姐姐，而且这怜爱似乎毫无杂质，极像母亲对待自己的样子。

　　阮寒雁不回避任何人，直接取出画打开，周如音看到是当年那场马球会的话时很惊讶，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叹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庄语山完全无法相信画中女子是贵妃娘娘和姐姐的母亲，她甚至开始想象母亲那个年纪是什么样子，心下叹道：多好的女子啊，终究都被四角墙院吃的没了骨血，我何尝不是如此呢？还好姐姐当初想办法摆脱了傅云夕。

　　阮寒雁平静道：“母亲被庄府吃的骨头都不剩，甚至搭上一条命；一声‘贵妃娘娘’何其荣耀，最后得到的是一条白绫和一封虚情假意的祭文，尸身就草草被扔进了妃陵。她们看似水火不容，实则都最了解彼此，母亲终究没有带着双份的自由离开京城。”

　　薰儿惊讶地看着阮寒雁，她想起那晚贵妃娘娘和阮小姐只一门之隔，芷曦宫上下都在阻止娘娘，只有她静静地跪在芷曦宫的门口，告诉他们什么都不必做。庄语山终于明白那次姐姐为何对贵妃娘娘的‘为难’毫无怨言，甚至阻止自己帮她，最后倒在芷曦宫门口将养了几天才大好。

　　周如音惊讶地望向阮寒雁，她终于明白这七日大姑娘在守什么了，再算算大姑娘离京的日子。本想点破的，深思片刻终究什么都没问，大姑娘这样也是全了夫人跟贵妃娘娘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