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

车内陷入沉寂，许虞的所有勇气像是用光，不愿去听他回答，闭着眼睛逃避现实，她退缩了，总是这样，在勇敢与怯懦的天平中摇摆，整个人活得矛盾又扭捏.

像是施舍，又像是祝愿.他的光芒过盛，无意中落了些在她身上，就让她记了五年，就像现在，许虞分不清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那样逼迫她之后说出这样平常的祝愿.她曾以为自己见过最真实她，如今发现是自己错了，她从来猜不透他.

像是棋艺高超的人将对手玩弄得晕头转向，循着时机，一击即中.

靠着车窗她莫名回想起五年前那条阴冷潮湿的巷子.

——

那是一个深秋的小雨天，雨丝缠绵刺骨，夏媛将她拽进了学校旁居民楼的巷子中.

她的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壁，上头的污垢沾了满身，下颚被狠狠卡着，夏媛尖利的指甲像要把她的脸划破.

少女绵软的声音刺耳极了，夏媛贴着她的耳朵这样说，指甲却用力掐进她的下颚.

她笑了一声，使劲扭过头咬住夏媛的手，直至另外两个女生将她拉扯开.

她被按着，地上的泥水渗过过膝袜刺得膝盖冰凉，碎玻璃嵌入她的膝头，而她的自尊被碾碎在泥水中.

夏媛将身后的垃圾桶提起来，由上到下的倾倒在她全身.

她狼狈不堪，而她们兴奋地拍手尖叫甚至录视频.

女孩弯腰贴近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可怖至极.

她猛地抬头看着那张可怖至极的脸，布满笑意，是这个世上最为凶恶的恶意.

许虞看向巷子深处，黑暗又漫长，像是没有尽头，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

她跪在地上，哭泣着向想她生不如死的人求饶道歉.

她们笑着将她推了进去，像是推向一个无尽的深渊，她哭喊而无助，她们笑得丑恶又张扬.

许虞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小腿被碎石片划出一道道血痕，她不敢抬头，生怕一睁眼就看到一双丑陋邪恶的眼睛.

她颤着睁开眼睛，少年蹲着与她平视，黑色的碎发被雨打湿，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宛若天神.

——

许虞是幸运的，这么多人中，唯独她受了他的眷顾.她享受了神明的眷顾，自此将自己的身心尽数奉于神明.

吴世勋与许虞不是第一次合作，画报拍摄得很顺利，中场休息时他们三人坐在一起.

边伯贤看了许虞一眼，她正安静地看着成片，眉眼低垂，能看得出情绪不高.

他回过神，应了吴世勋一声.

吴世勋眼神下意识瞟了一眼许虞，脸上扬起不怀好意的笑来.

缓和了三人不说话的尴尬气氛，他笃定边伯贤与许虞不会生气，开了这样一个耳熟又无伤大雅的玩笑.

边伯贤沉思了几秒钟，目光落在许虞身上，笑着开口.

极为平常的语气，像是这样暧昧不清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她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的相机，指尖泛白，没了心情抬头去应付边伯贤的话.

吴世勋惊讶地开口，不像个当红的前辈，倒像是个小孩.

他眯着眼看她，许虞迫不得已地抬头，她原想拒绝，看着他那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

不容拒绝的语气，许虞忽略狂跳着的心脏，对上他的目光.

这不是一场闲聊，而是一次对弈，他在捅破窗户纸之后向她递出这样一根藤蔓，诱她进入自己的领域，笃定她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是她忘了，这位是一位擅长拿捏人心的赌徒.

她不愿输，但自连绵的那个雨天开始，她必输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