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追猎

子弹留下的弹孔，还在墙面上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查九没有开灯。他极其熟练地从沙发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把微型手枪，快速拉动套筒上膛，又将一个备用的弹夹塞进风衣内袋。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行云流水。

“你还有枪？”林晚星压低声音，心脏砰砰直跳。她虽然跟查九学过防身术，但面对真枪实弹，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有些战栗。

“防身的家伙，一直留着。”查九的目光没离开窗帘缝隙，耳朵微微侧着，倾听对面楼宇的动静。“他们一击没中，短时间不会再来第二枪。但这里是‘夜莺’曾经的势力范围边缘，他们肯定在附近布了眼线。”

林晚星迅速镇定下来，脑子飞速运转。十年的职场打拼和独自生活的历练，让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查九身后哭鼻子的小女孩。她看着墙上那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线索图，目光锁定在角落一张不起眼的照片上。

那是一个老旧公园里的旋转木马，木马上画着模糊的卡通图案。

“这个公园，在哪儿？”林晚星指着那张照片问。

查九瞥了一眼，眉毛微挑：“城东废弃的游乐场。你怎么知道的？”

“你桌上的那堆卷宗，只有这一张照片被单独夹在一个红色的文件夹里，而且还用马克笔圈了一下。”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子前，指着照片背面一个几乎要磨没的潦草字迹，“而且，你背面的这个字……是一个‘月’字，对吗？”

查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和欣赏。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是他重逢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轻松的表情：“看来这十年，你不光长了个子，侦探的潜质也觉醒了。”

“废话，我就算没入行，这些年你留给我的那几本推理笔记，我也快翻烂了。”林晚星白了他一眼，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去那儿。游乐场是‘夜莺’早期用来接头的地方，有一个地下秘密入口。”查九将手枪收进腰间，又从书架顶端拿下一个黑色双肩包，“现在，我们得转移了。”

两人迅速收拾了桌上能带的线索资料，并将那瓶没喝完的红酒、高脚杯等日常用品留在原地，营造出“主人仓促出门”的假象。离开前，查九拉掉了门上的电闸。

他们没走楼梯，而是顺着外墙的生锈消防梯，悄无声息地滑落至一楼。

雨已经停了，但地面的积水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像一面破碎的镜子。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汽车引擎的轰鸣。

两人抄小径，以最快的速度向城东方向移动。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周围变成了正在拆迁的老城区。查九走在前面，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目光如同猎鹰般扫视着街道两旁黑洞洞的窗户。林晚星紧随其后，尽量放轻呼吸。

当他们穿过一条废弃的铁轨时，林晚星忽然脚下一滑。

“啊！”她轻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

就在她即将摔入旁边满是碎玻璃和铁钉的泥坑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回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小心点。”查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晚星的脸贴在他风衣的胸口，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他稳健却偏快的心跳。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这十年里，她跌倒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自己拍拍土站起来。可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可以放肆流泪、可以依赖别人的女孩。

“查九……”她没急着从他怀里出来，反而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你是不是怕我受伤？”

查九沉默了两秒。黑暗中，林晚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只箍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几分。

“怕。”低沉的一个字，却像是砸在人心尖上的重锤，“所以，你不能再离开我的视线了。”

林晚星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好。反正你也别想再丢下我。”

短暂的温存被远处的几声狗叫打断。查九瞬间警觉，松开林晚星，拉着她闪身躲进旁边一扇半开的废弃卷帘门下。两人贴着墙壁，屏息凝神。

透过卷帘门底部的缝隙，可以看到有五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快步从路口经过。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四处扫射，显然是在搜索什么。

“来得真快。”查九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小指环，套在右手食指上，微微一转。

“那是你的……追踪器探测器？”林晚星记得他以前也用过类似的小玩意。

“嗯。我们得暂时甩掉他们。游乐场的地下入口，在旋转木马的底座下。但是入口外有一片开阔地，没有掩护，一旦被他们盯上，我们会变成活靶子。”

林晚星目光一转，看向他们前方不远处一辆没上锁的面包车。“你会偷车吗？”

查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当年教你开锁，看来是教对了。”

十分钟后，一辆灰头土脸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启动，拐进了通往城东的破旧马路。查九驾驶着车辆，林晚星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张游乐场的照片。

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光影在她脸上交替明灭。

她看着身侧这个专注开车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查九，不管‘夜莺’是什么人，不管这十年你遭遇了什么。”她侧过身，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开始，我都有权利知道。我就是你案卷里，那个唯一的变量。”

查九转头看了她一眼。在那一瞬间，林晚星仿佛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一整个微缩的宇宙。

“好。”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热而坚定，“这个案子结案那天，我带你去吃城西那家你以前最爱吃的牛肉面。”

“说好了，不准再食言。”林晚星反握住他的手指，十指紧扣。

面包车冲破夜幕，径直驶向那座沉寂了十年的废弃乐园。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秘密，是危险，也是两人共同谱写的，全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