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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噩耗再响

梨园挽歌

子逸头七未过,王家便派人来掳走了丁程鑫。暮霭沉沉,隐隐看的清细如银勾的月亮,王家院里,琉璃宫灯幽幽洒落昏黄的灯光,微黄的灯光下,丁程鑫的面色仍是见惯的惨白,透着一种支离破碎的伤感,他迈着虚乏的步子回到那个属于他的监牢里,像一潭死水,平静的让人害怕。

王麻子迫近两步,虚情假意的安慰着

王麻子
王麻子

别太难过了,逝者已逝,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不是吗

丁程鑫强忍心中的怒火,他知道此时清风阁危如累卵,师傅病重,子逸又撒手人寰,只有自己一个人撑起梨园了,面对杀害子逸的仇人,即便是深恶痛疾,此时也要忍气吞声,丁程鑫双眸微垂,掩藏起眼里如乌云般的阴翳,如闪电般的凌厉,用气定神闲的语气回答着

丁程鑫
丁程鑫

是,承蒙挂怀

王麻子对敖子逸的死心知肚明,心存愧疚,也对丁程鑫格外的客气一些,吩咐下人收拾一间上好的房间让丁程鑫住下。

青釉色的月光下,庭院深深,月亮西斜,月光被夜露染上了几分清凉之意,丁程鑫倚着窗棂,泪水潸然,顺着眼角流下,漫漫长夜,他无法接受子逸的离去,带着歉意和后悔无法入眠,天光放亮黎明携朝阳到来,丁程鑫才累的昏死过去,不知睡了多久,他痛苦的挣扎着醒来,嘴里喊着

丁程鑫
丁程鑫

子逸,别走

他伸手一通乱抓,却也是白费力气,他怅然若失的再次陷入呆滞,王麻子差人送来饭食和水,他却一点也不碰,有时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的,有时伏在臂弯里,无声的抽泣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丁程鑫本就清减,现在整个人更是瘦透了,像是一张皮附在瘦的嶙峋的骨骼上,袖口露着一节手臂,蚯蚓般的青筋凸起,眼下深深的乌青在惨白的脸上格外的显眼,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

仆役
仆役

少爷他再这样下去怕是会……

看着日渐消瘦的少年,仆从们实在不忍,忙去知会了王家少爷,王麻子正在啃着油腻腻的猪肘子,满嘴油渍,顾不上抬头,云淡风轻的摆摆手说

王麻子
王麻子

没事,他受不住了会吃的

说罢,王麻子见他没有离去的意思,恶狠狠的盯着他继续问道

王麻子
王麻子

怎么还有事儿

仆役
仆役

不敢,只是小的方才听说这清风阁又出事了

仆役唯唯诺诺的回应着

王麻子
王麻子

怎么讲

王麻子放下手中的肘子,翘起腿,剔剔牙,一脸八卦的眨了眨贼兮兮的眼睛。

仆役
仆役

听说,那个什么李师傅也去了

王麻子
王麻子

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仆役
仆役

就昨儿下午,清风阁那边闹开了,咱这儿好几个都过去凑热闹了

王麻子将手环抱在胸前,咂咂嘴,胖脸上写满了嫌弃

王麻子
王麻子

真是不嫌晦气还去凑热闹,诶,那几个凑热闹就赏一顿棍棒除除晦气吧

仆役
仆役

仆役替弟兄们暗暗叫苦,但也只敢乖乖应下

王麻子
王麻子

还有,那病秧子还不知道吧

仆役先是一愣,便立刻明白了少爷说的是那个关在楼上的小戏子

仆役
仆役

还不知道

王麻子
王麻子

别让他知道,怕又要闹起来把命搞没了,我就没办法在织田小姐那里捞一笔了

说罢王麻子微微一笑,拿起一根雪茄叼在嘴里,仆役见状立刻殷勤的上前递火,小心翼翼的回着

仆役
仆役

今天怕是要出殡,这敲敲打打的,也是很难藏着掖着

听到这话,王麻子气愤的一拍桌子

王麻子
王麻子

那就想办法让他听不见

仆役
仆役

仆役胆战心惊的应下后,匆忙的离开了。

午后出殡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过繁华的街道,唢呐奏着哀乐,雪白的纸钱满天飞舞,纷纷扬扬,曾经即便是炙手可热名噪一方的名伶,此时冰冷无比,即便是再多的遗憾痛苦,此时也尘埃落定,世事变迁,命数无偿,人走茶凉,正所谓,唢呐一响全剧终,初闻不识唢呐音,再听已是棺中人。黄泉路上人消沉,望乡台上忆前尘。

如裂石流云般的曲子飘飘荡荡传进了王家大院。丁程鑫听到这凄悲的丧曲,六神无主的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窗边,他苦笑一声,气若游丝的自言自语道

丁程鑫
丁程鑫

这天下又多了伤心人啊,诗中总把命运说的轻巧,谁又能真正做到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说道此处恰逢仆役进门送饭,但他却只听到丁程鑫念叨着《拟行路难》中洒脱豪放的句子,以为丁程鑫已经知道了师傅的死讯,欣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他故作聪明的上前劝慰道

仆役
仆役

能想开就好,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你师父已经去了,可是他不希望看到你消沉啊对吧

丁程鑫茫然的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那张清瘦的脸上眉头紧锁,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像大海中汹涌澎湃的波浪,他嗓音凄厉问道

丁程鑫
丁程鑫

你…你说什么?

看到他如此大的反应,仆役有些不知所措,端着饭食的手也有些颤抖

仆役
仆役

我说,让你想开些,你师傅已经去了……

丁程鑫
丁程鑫

师傅走了?

仆役
仆役

这外面的出殡…你…你还不知道吗?

意识到自己走漏了风声,匆忙放下饭食仓皇逃窜了出去。

丁程鑫像一樽蛀透了的腐木,摧枯拉朽一般倒了下去,良久的平寂的屋内,丁程鑫如涸泽之鱼一般痛苦艰难的呼吸着浑浊的空气,他看着自己孤独的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头如哽住了一般,僵直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发涩的眼睛里流不出一滴泪水。

他白森森的牙齿,死死的咬住苍白干枯的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子,他缓缓起身,浑身嶙峋的骨骼嘎嘎作响,他声如泣血

丁程鑫
丁程鑫

师傅,我竟未能见您最后一面

他似乎是在笑,笑声里带着哭腔,在整个王家大院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