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取自西奥多·诺特视角。
年老白了你的头,霜雪白了我的发。我们这一生也算有了一次白头偕老。
一忘皆空后,我们也算有了一次郑重的告别。
(1)
诺特庄园。
女孩趴在我的腿上睡着了,桌上摆放着散着热气的咖啡,我动了动空闲的右手,拿起它抿了一口,将视线放在沙发边窗外纷纷落下的雪景上。
散发着馨香的白玫瑰藤蔓包裹着整个诺特庄园,偶尔窜上窗台的几枝花苞吸引了我的视线,这让我想起上学时未来得及送给缇里的白玫瑰,在某个夜间被他犹豫后用魔杖粉碎。
缇里被送来诺特庄园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来,她像一个合格的恋人对他嘘寒问暖,撒娇卖萌,缇里的改变本该让他冰凉的心泛起一丝甜意,可并没有。
马尔福庄园头顶的沉重仿佛也覆盖住了诺特庄园,除了反应迟钝的缇里。没有人能从不断下雪的鬼天气里获得什么好心情。
我看了眼庄园将白玫瑰埋的摇摇欲坠的积雪,那些积雪仿佛也砸在了我的身上,一遍遍的重复着我的罪行。
一个月后就是他们的婚礼,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即使他能跟缇里结婚,他也希望那是缇里心甘情愿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信任的人蒙在鼓里一概不知外面发生的一切。
缇里似乎做了很不好的梦,她从睡梦中睁开眼,冷汗浸湿了她额角的发,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眼里的惊惧被安心替代,她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西奥,外面还在下雪吗?”她从我酸麻不已的大腿上撑起身子,一脸期待的望着我,仿佛我是她的一切。
鼻子有些止不住酸涩,我站起身子离开了沙发。
“不行,缇里。外面很冷,你不能出去玩雪人。”我尽量温和着语气,虽然我的大腿止不住的发出颤抖的弧度,那怪不了缇里,只能说明我该锻炼了。
缇里撇了撇嘴,她想说服我,又想不到理由,只能欲言又止。
我瞧着她的小表情,只觉得可爱极了。
德拉科一直拥有的都是这样可爱的缇里吗?难怪他的变化会有这么大,难怪别人看一眼缇里他就疯狂吃飞醋,一遍遍用任性的小脾气向缇里确认她的心意。
那时候他只觉得德拉科幼稚,可如今真切体验了,只觉得如果有人把缇里从他身边夺走,那他可能也会疯掉。
“好吧缇里,被你打败了。只能玩五分钟?”
缇里大呼一声万岁扑进我的怀里,那是我听不懂的中国话,从她的情绪中我能感觉到那只是一句庆祝的口头禅,于是我移开自己的注意力,把缇里包裹的严严实实,又给她施展了好几层保温咒,才放任她在前院扑腾一会儿。
而我就握着咖啡杯靠在门外静静的看着她,缇里弯腰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再起身时,她的手里已经握着一个拳头大的雪球。
我看着她坏笑的朝我靠近,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缇里,别这样做。”我摇摇头,试图用这种方式拒绝缇里。
“西奥多,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跟我打雪球的,难道是我记错了?”缇里握着雪球呆在原地没有再靠近我,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她看向我,企图在她最信任的人口中得到答案。
“缇里,你没记错。我只是不想让你输的太惨而已,毕竟我打雪球可是有一手。”我抛开脑中的阴霾,口中喃喃。
一枚雪球从雪地里升起漂浮到我摊开的手掌上,缇里看着我瞪大了眼睛。
“西奥,你耍赖!”
缇里一边说着我耍赖一边跑离到安全距离,我哪里会让她如愿,当即笑着追了上去,将雪球砸在了她的脚边。
缇里转过身,她意识到我没有“武器”后,不甘示弱的将手中的雪球抛了过来。
(2)
“——阿嚏!”缇里身上围着好几层毛巾,瑟瑟发抖的坐在火炉旁。
她不满的瞪了一样身旁的男人,男人只是发尖有些微湿,除此之外好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西奥,明明我已经做好了保暖防护,为什么还会感冒?!而你,都没有做什么防护,却安然无恙!”缇里小脸不服的看着我,我猜她应该是在猜测我是不是作弊了。
“诺特从不作弊,缇里。”我俯身看着她黑曜石般剔透的眼瞳,在她微凉的脸颊映上一吻。
她果然羞窘的低下头什么也不再问。
(3)
清晨,缇里会从睡梦中醒过来。她会发现床头柜上的大白兔奶糖,房间内她能看见的每个角落,都摆放着不知名的她喜欢吃的糖果,我只认得她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白皙浅色的糖纸上画着一只可爱的兔子。
然后,她会来到厨房。在餐桌上,我为她准备了三明治鸡蛋培根面包和热牛奶,她会享用一顿美妙的早餐。
我会在晚饭前回到庄园,脱下沉重的外衣,她会像只小动物一样一蹦一跳的追寻着我的气味迎上来,然后钻进我的怀里,帮我褪去一身疲惫。
“欢迎回来,西奥。”她奶声奶气的说着,似乎是刚睡了个好觉,她总是那么困,我带她去过圣芒戈,医生没有检查出什么。
我想,这可能是预言留下的后遗症。
于是,我把她拥的更紧。
(4)
婚礼前夕,我如约的收到了知名制衣师寄来的我给缇里定制的婚纱,那是一件白色的如同白天鹅优雅起舞的修身婚纱,没有繁琐的拖地裙,婚裙只会到达她的小腿。
那对于她来说会很方便行走,或者是奔跑。毕竟,她很少像一个淑女一样走路,她总是冒冒失失的,跌跌撞撞的扑进我的怀里。
那样热烈又真挚的感情,烫的他不敢接住她。
“西奥?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缇里懵懂的声音,我强装镇定的关上婚纱的包装礼盒,一边回头朝她笑。
“没什么,缇里。听说那家你最喜欢的糖果店上新了一些新的品味,你马上就要成为诺特夫人了,我们都会忙上一段时间,趁这个时间我们去扫荡一番吧?正好家里也没多少存货了。”
我用蛊惑的语气诱导着,缇里闻言果然忘记了我的不妥行为,笑盈盈的拉着我的手就要出门。
这个一提到吃就找不到东南西北的家伙,我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啊,我的眼睛有些酸涩,只能被动的任由缇里拉着我前行。
我由衷的希望这条前往糖果店的路能再遥远一点,但我忽略了我们是一名巫师。
我们总能想到办法前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不计任何代价。
(5)
今天,是我和缇里的婚礼。
我看见缇里醒来,她看到了我放在床头的那封信,然后神色慌张的找遍了整个诺特庄园,我躲藏在诺特庄园的密室中,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心的魔杖。
这是必经之路,你明白的,西奥多。
在信的指引下,缇里红着眼睛找到了身处密室的我,但现在的我对于她印象中的西奥有些陌生,相对于她的狼狈,我的神情显得很平静。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拥进怀里,温柔的整理她耳边的碎发,不悦她怎么不把鞋子穿好再出来找我。
我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像是看着自己最后的结局。
“缇里,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我不经意放缓语气,缇里不安的回望着我,在我身后,摆放着一件白色的天鹅绒婚纱。婚纱四周,悬浮着层层叠叠的玻璃瓶,那里面流淌着丝丝光华。
而缇里看见它们就像看见神秘人复活了般的抗拒与不安,我不得不捏紧她的肩膀,蛊惑道。
“等你看了那些东西,我们就结婚。好吗?”
缇里颤抖着身躯点了点头,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向往,我没忍住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我将手心的魔杖递给她,指引她对我念出那个深埋于心的魔咒。
“——摄神取念。”缇里颤抖着嘴唇念出这句咒语,我的大脑瞬间放空,一片空白。
我意识到她正在翻看我的回忆。
无情的、带着不留恋的速度,一遍遍的品尝他记忆深处的痛苦回忆。
(6)
缇里一脸泪水的推开了他,说了声抱歉。她口中无声喃喃,移神幻影离开了原地。
她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与不安,这让我反应过来缇里想起了一切。
我内心一部分松了一口气,另一部分又因为某些情绪变得沉重。
至少,我问心无愧。
缇里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身躯就被移神幻影到了马尔福庄园,她怀念的看了看四周的坏境,朝记忆里德拉科二楼的房间走去。
缇里点亮魔杖顶端的光,黝黑的走廊落了些灰,看的出来许久未被人打理的冷清模样。
哪里还是她记忆里那个辉煌的马尔福庄园。
听到声响,一道门缓缓打开。纳西莎阿姨提着灯走了出来,看到她的眼神有些吃惊,随即她反应过来红了眼,上前拥住了缇里。
“缇里,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过了一会儿,纳西莎松开了她。
“你不应该想起来的,他不会愿意让你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的。”纳西莎阿姨摇了摇头,她歉疚又心疼的看着缇里。
“纳西莎阿姨,如果这是德拉科给我选择的未来,那我早就没有未来了,我的未来就在我的眼前,不在诺特庄园!”缇里有些崩溃的叫喊着,她害怕被德拉科、或是纳西莎阿姨拒之门外,她失去力气的跌坐在地上,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更换的白色睡衣。
“缇里?”
门内传来男人暗哑的不确定问询声,纳西莎把缇里从地上扶了起来,她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比她和卢修斯的少。
也许,他们的结局应该让孩子们自己商量。
纳西莎阿姨朝缇里苦涩的点了点头,提着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缇里挪动有些沉重的身体,她竟有一种罕见的心虚感,只贴着门歪着头露出一双眼睛,找寻着房间里德拉科的位置。
穿着浅蓝色睡衣的德拉科平坐在床边,看起来还未入睡的模样,他看向门边熟悉的女孩眼睛,还是跟记忆里的那双一样干净又透亮。
他浅金色的脑袋多了几缕白发,不协调的混合在金发里面,竟隐隐透露一些时尚感。
缇里想,他连老了都是个俊老头。
“缇里。”德拉科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望着她的眼神复杂又绝望,他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模样拘谨的看着她。
缇里好像又从他熟悉的神情里找回了勇气,她叉着腰装作恶狠狠的模样走近床边。
“好呀!私自对我施展一忘皆空,完事后还把我塞给西奥多!德拉科!你完蛋了!”一想到这几个月跟西奥多的亲密接触,缇里的脸上就升起了一抹潮红。
虽然只是亲亲搂搂抱抱,但那可是西奥多啊。
她已经利用过西奥多一次了,而这次,她又无声的伤害了西奥多。
“缇里,你还是没变。不管怎样把你往外推你都会回到我的身边,马尔福的魅力真的就这么让你无法抵挡吗?即使我现在根本就不应该活着。”德拉科叹了口气,他慢吞吞的拖长语调,让人听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见到缇里的欣喜,早已被他四肢经久不散的疼痛给驱散。
“德拉科,你还记得吗?我们上学的时候说过,只有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难道现在遇到挫折,你就要像个胆小鬼一样往后缩吗?”德拉科一言不发的低垂着脑袋,缇里无声的勾起嘴角,像被伤透心一样冷冷的说道。
“德拉科,既然你选择死亡,缇里·马尔福也不会苟活。”缇里说着,举起了她藏在袖中的魔杖。她抓牢了意识到不对劲疯狂挣扎的魔杖,对准自己发射出那道绿光。
“阿瓦达——”
整个房间的光瞬间被绿色的阴冷光芒所掩盖,缇里闭上了双眼,疼痛感并没有如约而至,有人把她扑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她的后脑勺下是男人柔软的手掌。
“你疯了!我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跑到我面前送死!”德拉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着,刚才他拼了命的甩开缇里手中的魔杖,将她扑倒在地板,这种行为导致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刺痛着,他的身体脆弱到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自由自在的挥舞魁地奇。
绿光划过德拉科的耳边击打在天花板上,引出一条宽长的裂缝。
“德拉科,我不能没有你。”缇里睁开双眼,无助的埋在德拉科的怀里,熟悉的松香气味,是她梦中日思夜想的百转千回。
温温凉的泪水打湿了他的睡衣前襟,他才说服自己把女孩拥紧。
听到动静的马尔福夫妇走进房间,卢修斯还未来得及质问发生何事,纳西莎就眼尖的看见废墟中紧紧相拥的二人,她扭头朝卢修斯作嘘状,眼角有些湿润,然后她牵着不明所以的卢修斯满意的离开了房间。
(7)
诺特庄园在婚礼当天取消了婚礼,而马尔福庄园迎来了马尔福继承人的婚礼。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闭门不出的诺特继承人寄来了一件白色婚纱,这给准备不足的马尔福庄园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帮助。
眼前的婚礼现场铺满了大片的白色山茶花,白色山茶花的花语——理想的爱。
自大战后,马尔福庄园还没有这么热闹过,成群结队的宾客纷纷进入马尔福庄园,朝马尔福夫妇给予最诚挚的问候。
他们其中不少人以为,德拉科就要守着他的轮椅过一辈子了。
虽然他的一辈子何其短暂。
但却足够幸福。
婚礼上,穿着白色天鹅羽毛制成的婚纱的年轻女孩一脸幸福的推着一张轮椅走在红地毯上,轮椅上坐着一个皮肤有些微皱的男人,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让我能辨认出他的身份。
“他真是老的太快了。”
“神秘人的魔咒是致命的,马尔福家的蠢小子竟然愿意为一个女人挡魔咒,真是太傻了!”
人群中传来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我隐在人群中,精确找出碎语的几人,无声给了那几人一人一个钻心咒。
顺带一个锁声咒。
她的婚礼,理应一切完美。
几个男人痛苦的对视,然后匆匆离开了现场。
我置若未闻,眼里只有缇里幸福的微笑和德拉科紧张的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们交换了戒指,在缇里俯身亲吻德拉科的那一瞬间,我转过身离开了现场。
缇里,恭喜你。
你得到了儿时一直追逐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