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似乎听到了个千年难遇的大笑话,看着何筱那一会白一会红的脸,放声大笑,漫不经心地拿起手边的啤酒,仰头一饮,却未见酒罐子里流出一滴酒,他倒也不意外,只是轻轻的用两根手指将空瓶子往何筱脸上甩了甩,他的手很大,青筋暴起,骨骼明显,不像书生,更像亡命徒。那也是何筱见过最适合拿枪的手。如果她是他,说不定哪天半夜惊醒要给自己的手买份保险才能安心睡着。
“没酒了,你能帮我买点吗?”简易笑着说道,他这笑脸从何筱进门就没停下来过,不知是对命运的苦笑,讥笑还是对少有的友善的笑容,他原来就是那样难以琢磨情绪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而笑,也不知因什么而悲伤,他的世界里,一直这样奇怪吗?
“你的手不适合喝酒。”何筱答非所问,没有照着他的逻辑,而是另寻话题。照他那样下来,自己下去买酒,他喝酒,买酒,喝酒,没完没了了还?姐们回去还要写作业呢,还是该千刀万剐的抄写作业,纯纯耗时间的玩意儿,着实是没时间陪年级第一,老师们的宠儿在这喝酒浪费时间。何筱倒是很想把简易现在这幅模样拍下来,公之于众,让那些以成绩论学生好坏的人都好好看看,他们眼中的好学生到底在干嘛。不过以成绩论英雄的老师如今少了不少,可依旧存在。好死不死,她从小到大遇到的老师,占绝大多数都这样,她不想被列入坏学生的行列,所以才要好好学习,证明原本不需要证明的东西。然而这个学习目的,会引出一个根本问题,那便是学习为谁而学。何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只是好学生的面具戴太久了,已经没法摘下来了。可只是脸像好人又怎么样?谁还能管得住她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本性?估计她自己也无法做到吧。
“那你说,我适合干嘛呀?写作业?”简易知道今天是工作日,尽管刚刚发生了改变他一生的事情,但他们依旧要早起上学,去迎接这个年纪段该拥有的一切美好回忆。但反过来讲,这也很可笑不是么?人这一生,又怎么能被上学束缚了?说是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情,可总有例外的,自己,何筱,严浩翔,甚至那座他们精心打造的学校里精心挑选里所有的同学,属于那绝大部分吗?简易毫不犹豫地认为,他们并不属于。
“我不知道,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你这话不是前后矛盾,我现在就想着喝酒,那你让不让我喝?”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喝酒上面了?“行了,别喝了,你今晚怎么这么奇怪?”何筱实在是忍不住了,不想在这跟他打太极了,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我一直这样,你不知道吗?我以前都是骗你的,所以说啊小姑娘还是别太相信人,你说说这个社会那么黑暗你一个……”简易从地毯上坐起来,难得的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经说道,好似他们面前摆的不是七零八落的酒瓶子,而是一本本人生鸡汤。
这哥们喝醉了耍酒疯耍的是爱管教别人?这可跟他外形极其不相匹配,还以为这哥们发起酒疯是砸东西呢,毕竟喝了酒就显现出最本真那混混的一面,刚一进门,何筱还有过一瞬间的犹豫,是转身离开避免造成什么意外还是相信这货。“你能不能说点正事,你忘了是你把我叫下来商量的,只一个劲喝酒算什么回事,我还得回去写作业呢哥,能不能长话短说。”何筱打住简易那一串不知何所云的话,重重地打了打他的手臂,希望痛感能让他清醒一点。
“噢?我喊你下来的?我自己都忘了这事了,我还能知道正事是什么?”简易揉了揉被打红的小臂,换了个随性点的坐姿,后背倚着沙发,单手撑着头,微微俯视着何筱。简易身高体壮而何筱的身形,在女生当中也算得上瘦弱,即使简易往后靠身体,上身也还是比何筱高出一截,体型差也显而易见。他知道,这个姿势会让何筱感到无形的压力,这是他无数次跟真正的混混谈判后总结出来的经验。“简嘉恒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他给我发这么奇怪的短信?”说完,把短信递给他看。
“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去去留留,身不由己。”
“这么深奥的东西我哪知道呀,我只是一个喝醉的人。”简易抹去眼底那一丝震惊,破罐子破摔道。够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得到的信息,足够了。再多,他要吃不消,马上要呕出来了。
“这是第二条信息。”何筱简直都不想理眼前这个秒变泼皮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放学前一副胸有成竹朝气逢勃的简易,走了段路,聊了个天就变成油嘴滑舌的老赖模样了。刚开始还以为他在打趣自己,现在已经说正事了,还这幅死样,一开始说要商量的人是谁?
“那第一条呢,第一条又发了什么他自创的名言给你拜读了?”简易没看着何筱,而是在身边低头寻找着还没喝过的啤酒,刚一看到,伸出手去拿,与此距离一厘米之际,听到身边传来那冷冷的答复,手上的动作竟不由控制的停住了。
“第一条是一张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