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的那点暖意还没在心里焐热,公司的紧急出差通知就砸了过来。邻市的项目出了岔子,非得我亲自过去对接不可,三个小时的路程,走高速是最省事的选择。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一彤就爬起来熬小米粥,保温壶塞得满满当当,又往我包里塞了薄荷糖,连创可贴都备了两盒。“高速上别赶,每到一个服务区就歇会儿,”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念叨,“到地方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晚上视频不许偷懒。”
“知道啦,”我笑着抱了抱她,在她额头啄了一下,“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你馋了好久的日料。”
上午九点,导航提示拐进高速主线。阳光透过车窗铺在膝盖上,暖得让人犯困,我拧开保温壶喝了口粥,刚掏出手机想给一彤发张沿途的风景照,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劈了过来——前方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侧翻,巨大的车身带着惯性,直直往我的车道撞过来。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本能地猛打方向盘,车身狠狠撞在护栏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胸口的剧痛一下子涌上来,意识像被潮水卷走,最后看见的,是手机屏幕上刚弹出来的“一彤”两个字。
再次睁眼时,眼前全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子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冲得人发晕。耳边有压抑的抽噎声,我费劲地转了转眼珠,看见一彤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眼底全是红血丝,以前总带着笑的一张脸,这会儿憔悴得让人心疼。
“一彤……”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刚出声,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死气一下子被狂喜冲散,眼泪却哗哗往下掉,伸手想碰我,又怕弄疼我,指尖在半空抖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攥住我的手。
“你醒了!姐姐你总算醒了!”她的声音抖得不行,“吓死我了,真的快吓死我了……”
后来我才知道,车祸之后,交警打她电话,只说我伤得重,正在抢救。她挂了电话就疯了似的往医院赶,路上闯了三个红灯,到的时候我刚被推进手术室,她就在走廊里站了六个小时,水都没喝一口,直到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暂时脱离危险”,她才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随后,我爸妈也赶到了医院,三个人都在默默流泪。
接下来这半个月,一彤几乎扎在了医院。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食堂盯着师傅熬软烂的小米粥,嫌食堂的不够香,又从家里带了红枣桂圆,在病房的微波炉里慢慢炖,炖好晾到温乎,用勺子搅得匀匀的,才端到床边。我刚醒那几天坐不起来,她就半跪在地上,一只手小心托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每喂一口都先自己抿一下,确认不烫了才送到我嘴边,喂完还会用温毛巾轻轻擦干净我的嘴角,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我。
我肋骨骨折,浑身动不了,翻身全靠她。她总是先把枕头垫在我身后,一只手托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护着我的肩膀,嘴里轻声说着“慢点,慢点,别碰到伤口”,力道掐得刚刚好,既能帮我翻过来,又不会让我觉得疼。翻完身,她会拿出酒精棉片,仔细擦我后背容易出汗的地方,再帮我换干净的病号服,每一个动作都细心得很,额角的汗顺着脸往下掉,她都顾不上擦。
每天下午医生查完房,她都会拿个小本子认真记医嘱,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什么时候该翻身,什么时候该活动手脚,记得密密麻麻。为了让我好得快点,她特意查了食补的方子,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炖鸽子汤会提前把骨头挑得干干净净,熬蔬菜泥会把纤维打得细细的,装在保温桶里带来,桶外面还裹着厚毛巾,怕菜凉了伤胃。
晚上她就趴在我床边睡,连个枕头都没有,就枕着自己的胳膊。我夜里容易渴,喉咙一干,轻轻哼一声,她立马就醒了,迷迷糊糊摸过温水杯,先自己尝一口确认温度,再用吸管慢慢喂我喝。有天夜里我突然发烧,浑身烫得厉害,意识模糊中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给我擦额头、擦脖子,凉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后来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彤坐在床边,眼里全是红血丝,手里攥着体温计,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不停给我物理降温,眼泪掉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医生马上就来,姐姐再撑一下,”她握着我的手,声音哽咽却很坚定,“我陪着你,别怕。”
我手上插着输液管,没法抬手,她就每天帮我按摩手指和手腕,怕肌肉僵了。看见我指甲长了,她会找来指甲剪,小心翼翼帮我剪,剪完还会用锉刀轻轻磨平棱角,怕我划伤自己。就连我想喝水、想翻身,甚至只是想看看窗外的风景,稍微动一下,她都能立马察觉到,赶紧过来帮我打理好。
我爸妈每天都会来医院,一彤照顾我的这些细节,他们全看在眼里。有一次我妈来,正好看见一彤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帮我擦脚,动作轻得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我妈红着眼眶别过头,悄悄抹了把眼泪。
我爸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每次来,都会默默给一彤带份早餐,或者帮她换盆温水。有一次一彤帮我翻身时没站稳,差点摔倒,我爸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
出院前一天,一彤下楼取药,病房里就剩我和我爸。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以前我反对你们,不是针对一彤,是怕你们受不了委屈,怕你们的感情扛不过别人的眼光,也扛不过日子里的鸡毛蒜皮。”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固执慢慢散了:“但这半个月,她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昏迷的时候,她寸步不离;你发烧的时候,她整夜守着不睡觉;喂饭、擦身、翻身,比我和你妈都细心。这样的孩子,我没理由再反对。”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打断。
“是我太固执也太传统了,”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点愧疚,“以后,你们好好过就行。”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一彤拿着药盒走进来,看见我爸盯着她,愣了一下。
我爸站起身,朝她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好久没见的温和,语气郑重:“一彤,以前是叔叔不对,对你太苛刻了。沐雨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一彤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接着红了眼眶,重重点头,“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沐雨,一辈子都对她好。”
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像一场生死劫,却也把所有的阻碍都冲散了,那些藏在心底的真心,终于被看见,被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