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会议室安静得甚至能听到针掉地上的声音。
“不能完全肯定，但很多细节都不符合他杀的条件。”何溶月按下投影，电子版的尸检报告投到了屏幕上。
我们齐刷刷抬头。
“根据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显示，李槐莲的伤势符合高空坠落的特征。”
“主动跳楼，人体的重点受伤部位是在头部和脊椎，且大多呈现面部朝下的姿势，被推下楼则是全身性损伤。”
“很明显，李槐莲绝大几率是自己跳下去的。”
“另外，我还在李槐莲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郭秀杰的皮肤组织，不过应该是催债过程中发生争执，推搡中留下的。这并不能作为郭秀杰推李槐莲下楼的直接证据。”
“所以我才会说，李槐莲可能是自杀。”何溶月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字说。
沈翊从包里掏出一张画纸，是医院住院大楼和门诊大厅门口空地的示意图，上面还画了一条抛物线。
“被推下楼，由于外力原因，会比自己跳楼的落地点要远一些，所以李槐莲确实不是被推下楼的。”沈翊解释道。
杜城点了点头，补充道：“郭秀杰和其他催债人的证词虽然一致，但他们的行为也确实存在暴力催债的嫌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槐莲的自杀可能性更大。”
“那曲芳为什么要栽赃给郭秀杰？”蒋峰蹙眉往向走廊深处小会议室的位置，疑惑地问。
“动机很明显了，高利贷利滚利，曲芳已经无力偿还了。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躲避债务，还能让郭秀杰受到法律制裁，从而减轻自己的负担。”沈翊沉思片刻回答道。
这样的情况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李晗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如果李槐莲真的是自杀，那曲芳的行为就构成了诬告陷害罪。”
“北江工资不低，可消费也不低。曲芳并不是北江本地人，三年前父亲去世后，她就带着母亲李槐莲一起搬到了北江，一直都是租房状态。”
“李槐莲确诊肺癌之后，治疗费用高，曲芳又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根本负担不起，而本就不多的流水也不足以支撑她通过寻常途径借贷，才会走上高利贷这条弯路。”我摇摇头表示同情却不认可这种行为。
沈翊接过话头：“高利贷的利息曲芳根本无力偿还，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槐莲就很有可能为了替女儿减轻压力，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我献祭。”
会议告一段落。
杜城总结并分发新任务：“好，那接下来，李晗你负责继续调查曲芳的经济状况和借贷情况。蒋峰你负责调查郭秀杰等人是否真的存在暴力催债的行为。”
接收任务，执行任务。
大家纷纷点头，开始奔赴各自的任务点。
沈翊独自站在画室的窗前，望向远处偶尔飞过一只两只小鸟的天空。
他知道，这起案件背后隐藏着许多复杂的社会问题和人性问题，而作为警察，他们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地还原真相，维护正义。
我端着泡了茉莉花茶的水杯走到他身旁。
“没钻牛角尖吧？”
听到我问这句话，沈翊笑出了声，他微微转头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自己，“我吗？”
我把茉莉花茶塞到沈翊的手中，“是谁跟我说的来着，茉莉清苦，舒肝明目。好东西诶，我刚泡好的，水温正合适，给你尝尝。”
温热不烫手的杯子，在冬日捧着无疑是雪中送炭，可办公室里开着恒温空调，但沈翊心里还是暖暖的。
他咧嘴一笑，抿了一口花茶，入口的瞬间眼睛微微放光，“放了蜂蜜？”
“冬天喝茉莉蜂蜜茶，润喉，对身体好。”
我站在沈翊的身旁，也看向了外面的天空，“来北江之后，大家教会了我许多，我逐渐变得情绪稳定不内耗，还真的挺谢谢你们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坚定地留在了北江分局。”沈翊握住我的手，将水杯放在我的手心。
“我也会的。”
“会什么？”
“留在北江，留在你身边。”
沈翊深吸一口气，握住我的手更加用力，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所有人都会全力以赴。
我走出沈翊的办公室，坐到了李晗的旁边。
“北江的平均工资虽然达到了一万，但是工资高的特别高，低的又特别低。”看到我来，李晗吐槽道。
我打开电脑摇了摇头，“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李晗在查曲芳，我就点开李槐莲的档案，查起了李槐莲的银行流水，企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直到快黄昏，大家才重新聚集在一起。
“曲芳的银行账单显示在李槐莲确诊半个月后，有一笔大额进账，也就是说她确实借了高利贷，而且利息滚得都快跟北江首富没啥区别了。”李晗感叹道。
蒋峰将一沓照片和文件推到了我们面前，“郭秀杰和其他催债人也存在明显暴力倾向的催债行为，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
老闫补充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郭秀杰等人确实多次上门威胁、恐吓曲芳和李槐莲，甚至有过肢体冲突。而且不止郭秀杰，另外也有过其他好几批另外的所谓的‘职业催债人’分别去催债。”
“那也就是说，纯属郭秀杰倒霉，撞枪口上了。”蒋峰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我这里还有个线索。”
我将打印出来的保险单举了起来，“李槐莲在确诊癌症后，给自己买了一份高额意外险，受益人是曲芳。”
“你是说，骗保？”杜城双手撑在桌面看向我，两个眉毛像打结的麻绳。
我认真地点点头，“但调查显示，这份保险是李槐莲自己给自己买的，曲芳并没有参与任何步骤。所以，无法确定曲芳知不知道李槐莲买了这样一份保险，而且受益人填还是她。”
“不能直接问她，她肯定不承认。”蒋峰这回脑袋倒是挺灵光的。
杜城表示认同，但打结的眉毛仍旧没有松开，沈翊坐在桌前把玩着一支中性笔，他微微侧头，“或许，可以先放人了。”
“放人？”
“对，放人。”
“你是说，放走曲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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