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12

我看着沈翊的背影，开始思考他所说的问题，同伙？为什么沈翊会觉得吴良有同伙呢？

　　审讯室内，吴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整容的后遗症导致他做不出什么太大的面部表情，肌肉僵硬萎缩，几乎时时刻刻都保持着一副死人脸。

　　杜城朝老闫招招手，“我来吧。”

　　杜城保持沉默，似乎并不着急开口询问，良久的沉默让对面的吴良开始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坐在单面玻璃后的沈翊，握着画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心理博弈的二人，沙沙的声音在空空的房间内回荡。

　　吴良看着杜城平静地说：“我不都交代了吗？还有什么好用这幅眼神看着我的？”

　　“为什么杀叶茹？”

　　吴良不屑一笑，似乎是对这个问题丝毫没有悔过，他摊开双手耸肩，“因为她该死啊，我们谈恋爱五年，我求过很多次婚，她都让我再等等，等她事业有成，等我们拥有自己的房子。可是这五年里，她不断地劈腿出轨，我是个男人，有自尊心的男人！她凭什么这么侮辱我！”

　　“那你为什么不分手？”

　　吴良沉默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杜城没有丝毫犹豫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你舍不得放弃现在优越的生活条件，叶茹的工资比你高得多，她能在北江这个城市过得有滋有味，而你离开她之后，就享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

　　“是又怎么样？这是她出轨的理由吗！”吴良激动地拍着桌子，强硬反驳着杜城，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为什么要网购一瓶乙二醇乙醚？”杜城不再理会吴良的暴怒，转而问道。

　　原本还在无能暴怒的吴良瞬间冷静下来，但表情却是十分摸不着头脑，“什么乙二醇，我不懂，我只知道电视剧里说了乙醚能迷晕人，正好网上也有卖，就买了。”

　　“不对。”杜城模仿着沈翊的语气说。

　　吴良皱起眉，不明白杜城的意思，“什么对不对的，我不懂不明白，管那么多干什么？我都认罪了，还想怎样。”

　　“这很光荣吗？”杜城要怒了。

　　一米九的个子站在坐着的吴良面前显得压迫感实强，杜城双手撑在关着吴良的桌子上，“可是叶茹体内检测出来的乙醚，是无水乙醚。”

　　吴良盯着杜城没有移开视线。

　　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茫然的，无措的。

　　杜城走出审讯室，随即来到沈翊所在的房间，在他坐下的瞬间，沈翊将画板上夹着的画递了过来。

　　纸上，是一个半边脸僵硬，半边脸暴怒的吴良。

　　杜城无奈地摇摇头，“这孙子咬死了不承认，但是蒋峰去搜过了，从吴良家里搜出来的乙醚瓶子就是无水乙醚。”

　　“但他确实不像是在说谎。”沈翊沉思着。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杜城，查一查叶茹那几个会员的妻子，都是做什么的，还有韩明，他和叶茹的关系也不一般，也要查。”

　　杜城点点头，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问道：“你是觉得吴良一定有一个同伙？”

　　“不，不一定是同伙，但肯定有些什么关联，不然太顺利了。吴良一个自由职业者，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接触运送到健身房的器材，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劲吗？而且他的认罪速度有点过于快了吧，就像是…再刻意隐瞒什么。”

　　“查，继续查。”杜城点头认同沈翊的话。

　　趁着吃午饭的功夫，我们又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各自捧着盒饭食不下咽。

　　只有蒋峰的筷子一直在刷刷地扒饭，他看我们都没怎么吃，嘴里饭菜还没咽下去就开口劝我们：“虽然仓库监控坏了，没拍到吴良的犯罪证据，但至少现在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啊，你看，吴良还是认罪了，大反向没错啊。再说了不吃饱怎么干活啊，快吃快吃，张局还给买了东鹏特饮，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拿奥。”

　　我不禁有些羡慕他的豁达。

　　“你是得多吃点，下午叶茹那五个会员都得你去审。”李晗将饭盒里的大鸡腿往蒋峰面前推了推。

　　突然蒋峰就感觉饭没那么好吃了。

　　“我查过叶茹那几个会员，跟她最为亲密的是个叫柯勐的人，是一家小公司的经理，你可以着重问一问这人。”我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提醒着蒋峰。

　　杜城侧头看向我，“你怀疑他？”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我是怀疑他老婆，柯勐老婆是整容医院的院长，吴良就是在那家医院做的整形，但不是柯勐老婆主刀。”

　　“那我先查他！”蒋峰一下来了动力，匆匆扒完最后两口饭就起身要走。

　　这孩子……

　　一直沉默的沈翊突然抬起头，“无水乙醚是麻醉剂，整容院、麻醉剂……”

　　被沈翊这么一提醒，杜城也唰一下站了起来，“我跟蒋峰一起去。”说着快步走了出去，追上蒋峰的步伐。

　　眼见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李晗端起饭盒起身，“蒋峰忘记去拿饮料了，我替他去吧，你们慢慢吃奥。”

　　又一次，只剩下我和沈翊了，但这次气氛到没那么尴尬了。

　　我偏过脑袋看着沈翊平静地问：“你说，吴良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认罪了呢。”

　　“其实在杜城审吴良之前，我都坚信，他一定有一个同伙，但是现在我又不这么觉得了。”沈翊放下筷子坐直身子，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道。

　　“确实，通过他的口供，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先是他一口咬定迷晕叶茹的乙醚是网购的，但叶茹体内的却是无水乙醚，后面又是放置器械的仓库监控突然坏了，而搬运工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面孔，也没有人怀疑……”越说越离谱，就好像是被编写好的程序一样，不管如何离谱，到这一步，吴良就是不会被发现。

　　沈翊敲敲桌子，“那么就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我微微侧头沉思着。

　　“也就是说，吴良只是个工具人，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有同伙的，那个人……或者是那群人，一直默默在背后帮助吴良杀死叶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