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和赛尔号的连接通道是一条长长的、封闭的走廊,两侧有多个分支,通往中转站的不同区域。走廊里的灯大部分已经灭了,只有应急灯在亮,暗红色的光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陌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电磁干扰可能烧毁了某些电路。
“第一个闸门在前面五十米。”赛小息一边跑一边看着手里的结构图。
他们跑到闸门前的时候,发现闸门已经关了一半。不是完全关闭,而是卡住了——有人试图关它,但关到一半的时候控制系统失灵了,闸门斜斜地卡在轨道里,留下一个大约半米高的缝隙。
“我能钻过去。”赛小息蹲下来比划了一下,“闸门另一边就是中转站的维修通道。我要去的是第三个闸门,在维修通道的尽头。”
“我跟你过去。”阿铁打说。
“你钻不过去,你太宽了。”
阿铁打看了看那道半米高的缝隙,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沉默了。
“我一个人去。你在这里守住这道闸门,别让任何东西从缝隙里钻过来。卡璐璐你守在这里,如果有人受伤了你来处理。”赛小息把结构图塞进口袋,蹲下来准备钻。
小米从他肩上跳下来,先一步钻过了缝隙,在另一边啾啾叫着催他快过来。赛小息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从缝隙里挤过去,工具箱挂在腰带上,被闸门边缘卡了一下,他使劲拽了一把才拽过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中转站维修通道的景象。
灯全灭了。只有小米的光晕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有爪痕,深深的,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划过。地上有散落的工具和杂物,还有一个被踢翻的咖啡杯,咖啡洒了一地,已经干了。
远处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是暗影能量在空气中震动的声音。赛小息的后背一阵发凉,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跑了起来。
小米在他肩上光晕越开越大,金色的光在黑暗的通道中划出一条明亮的轨迹。赛小息踩着自己的影子跑过第一个转角、第二个转角,第四个闸门在前面——关着,但没有关严,门和门框之间有一道手指宽的缝隙。他把闸门完全关上了,手动扳动机械锁扣,听到“咔嗒”一声锁紧。
第三个闸门在维修通道的尽头。他跑到那里的时候,看到闸门前站着一个人——中转站的值班船员,穿着灰色的制服,背靠着闸门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蜷起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已经没电的电击枪。
赛小息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活着。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脸色很白,瞳孔放大了——可能是被暗影精灵的恐惧气场影响了。他把那个船员从闸门边移开,靠到旁边的墙上,然后站起来操作闸门的控制面板。
面板亮了一下,又灭了。电力供应不稳定。赛小息切换到手动模式,用力扳动闸门的手动摇杆,一圈一圈地转。摇杆很沉,每转一圈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小米从肩上跳下来,蹲在旁边,光晕照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脸。
闸门慢慢地关上了。最后一圈的时候,赛小息的手滑了一下,摇杆猛地回弹,打在他的手腕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咬着牙把最后一圈转完,锁扣锁紧,闸门完全关闭。
他靠着闸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通道远处,暗影能量在空气中流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赛小息撑着膝盖站起来,捡起工具箱,把小米放回肩上,开始往回跑。第一个闸门、第二个转角、第三个转角——他看到阿铁打和卡璐璐的身影了,他们在闸门的另一边,阿铁打的斩月双刀刀锋上的蓝光在黑暗中像一座灯塔。
“快!那个缝隙!”卡璐璐在喊。
赛小息趴下来往缝隙里钻。工具箱又被卡住了,这次卡得更紧,他使劲拽了好几下都拽不动。暗影能量的声音越来越近,灰黑色的雾气已经开始从通道的另一端涌过来了。小米的光晕在雾气中变得暗淡,像一盏被浓烟包围的灯。
“工具箱不要了!”阿铁打在缝隙那边喊。
赛小息咬了咬牙,解开腰带,工具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撑着地面,从缝隙里猛地一窜,整个人翻了过去,撞在阿铁打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阿铁打扶住他站稳,没有松开手。
卡璐璐已经扑到了闸门的控制面板前,按下关闭按钮。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降下,在离地面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卡住了。她拼命地按按钮,一下又一下,闸门纹丝不动。
暗影雾气从那个十几厘米的缝隙里涌了出来,像一条灰色的蛇,贴着地面快速蔓延。
阿铁打一刀砍下去,斩月双刀的蓝光将雾气撕开了一道口子,但雾气马上又合拢了。小米从赛小息肩上跳下来,蹲在雾气前面,浑身的毛炸成一个金色的圆球,光晕在那一瞬间炸开——像一颗小型的太阳。
雾气被光驱散了。小米的爪子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但它没有后退一步。
闸门在这时候动了——卡住的机构被光系能量的冲击震松了,闸门缓慢地、沉重地落了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暗影雾气的源头被切断了,残留在走廊里的雾气在灯光下慢慢消散,像融化的雪。
小米的光晕也暗了下去。它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往后倒了下去。
赛小息扑过去接住了它,双手捧着,感觉到它微弱的心跳。它的毛色从金色变成了几乎透明的白色,眼睛闭着,小爪子蜷在手心里,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小米……小米你醒醒……”赛小息的声音在发抖。
卡璐璐蹲下来,用检测仪扫了一下小米的生命体征,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稍微放松:“活着。能量耗尽,需要休息。给它补充能量,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赛小息把小米小心地放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那里离自己的能量核心最近,温度最高。他能感觉到小米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凉凉的,但还在呼吸。
“撤。”阿铁打收起斩月双刀,拉起赛小息。
三个人沿着连接通道往赛尔号的方向跑。身后是暗红色的、空无一人的走廊。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亮下去。
他们跑过C区的时候,赛小息停下来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声波装置。绿色指示灯一排一排地亮着,频率稳定,像一条安静的光带。他想起自己在那台黑色原型机前蹲了不知道多久,想起在废弃通道里贴防震泡沫的日子,想起在费曼教官的课上讲高压电网时的紧张,想起雷蒙教官说“人没事就行”时的语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深紫色碎片。
修灯的,下次见。
下次真的见了。但这次,他没有输。
赛小息转过头,继续跑。
身后的走廊里,声波装置的绿色指示灯依然在安静地闪烁着,像一排不说话的哨兵,守着这条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战斗的通道。
中转站里,暗影雾气正在慢慢散去。备用气闸的内层门上布满了爪痕,但门没有开。所有的闸门都关上了——赛小息关了三道,中转站的船员们关了其余的四道。暗影精灵被困在了站体最外围的几个没有重要设备的区域里,进退不得。
萨格罗斯收回了暗影能量,无声地展开翅膀。它感知到了那些紧闭的闸门,感知到了那只光系精灵最后爆发出的、刺眼的、让它不得不闭上眼睛的光芒。它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无声地离开了。
没有完成任务,但也没有损失。只是一次不成功的试探。
它从备用气闸的外层门飞出去,融入了小行星碎片的阴影中,像一滴墨水融入深水,再也找不到痕迹。
指挥舰上,迪恩收到了萨格罗斯传回的信息。不是通过暗影能量脉冲,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方式——萨格罗斯回来了,落在他的肩上,爪子上沾着一点从赛尔号走廊里带回的灰尘。
迪恩摸了摸它的头,没有问“为什么没打进去”。他看到了萨格罗斯眼中倒映的那道金色的光——那只光系精灵最后的爆发,像一颗小小的、倔强的超新星。
“下次。”迪恩说。
萨格罗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
迪恩转身走回指挥台前,在全息图上找到了中转站和赛尔号的连接通道。所有的闸门都关闭了,像一排整齐的牙齿,紧紧地咬合在一起。
他关掉全息图,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饮品,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苦,是因为这次,真的需要再想一想了。
赛尔号上,赛小息坐在医疗舱的床边,低着头看着手心里的小米。
小米还在睡。卡璐璐给它输了一管液态能量,它的毛色从白色慢慢变回了很浅很浅的金色,身体也不再那么凉了。它的呼吸很轻很轻,但很均匀,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钟摆。
“它会没事的。”卡璐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检测仪,“能量消耗太大了,但它还年轻,恢复能力强。睡一两天就能醒。”
赛小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铁打靠在医疗舱的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斩月双刀背在身后。他看着赛小息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安安静静地陪着。
走廊里的夜灯终于切换成了晨灯。白色的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亮了C区那些还在闪烁的绿色指示灯。
新的一天开始了。
赛小息把小米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医疗舱。他的工具箱丢在了中转站里,但没关系,维修间里还有备用的。墙修好了,闸门关上了,暗影部队撤了,小米会醒的。
他沿着走廊慢慢走着,晨灯的光照在他身上,也照在口袋里小米露出的半截尾巴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