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咬着唇摇头。
眼中水光盈盈,却强撑着说“无事”。
夏侯澹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
他虽不通医术,但久病成医,对一些常见脉象也略知一二。
指下脉搏虚浮紊乱,显然是体内有异。
他眸色骤然转深,唤来李德全,冷声吩咐:“去查,今日谁给她送了东西,吃了什么。”
李德全领命而去。
那一夜,夏侯澹没再碰她。
只是让她躺在身侧,自己则靠在床头,面色阴沉地盯着跳跃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调查自然不会有明确结果,太后做事,岂会留下把柄。
但芙蓉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好处颇大。
起码夏侯澹看她的眼神,早已不再是看待单纯的器物,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怜惜。
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芙蓉纳入了自己的同盟。
日子一天天过去。
某一天,芙蓉的月事迟了。
起初她并不确定,只觉身体越发惫懒,晨起时常有恶心之感。
直到又一次侍寝的清晨,她起身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扶住了她。
夏侯澹不知何时醒了,正半支着身子看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明与锐利。
“传太医。”
他沉声吩咐,不容置疑。
太医很快被李德全连拖带拽地请来,战战兢兢地诊脉。
片刻后,太医伏地叩首,声音带着激动与惶恐:“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芙蓉姑娘这是...是喜脉啊!已有一月有余!”
殿内霎时寂静。
芙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眸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恰到好处的茫然、一丝羞怯,以及深藏其下的、如释重负的冰冷。
终于,等到了。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久久地落在自己身上。
沉甸甸的,带着她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意味。
良久,夏侯澹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只是对李德全道:“好生照看。一应用度,按...按嫔位份例。”
他没有立刻给她名分,但“嫔位份例”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李德全连声应下,看芙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慎重。
太医退下,开安胎方子去了。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芙蓉依旧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仿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夏侯澹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迫使她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苍白却依旧娇美的容颜,以及那双氤氲着水汽、显得无比脆弱无辜的眼眸。
“芙蓉。”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喑哑,“你怕吗?”
怕这深宫险恶?
怕孕期艰难?
还是怕他?
芙蓉望着他,眼睫轻轻颤了颤,水光汇聚,欲落未落。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掌上。
冰凉细腻的肌肤触感,让夏侯澹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怕。”
她低声说,声音带着柔软的颤意,“但奴婢更怕...护不住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腹中骨肉。
少女泪盈于睫,惹人怜惜,彷徨无助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刚刚穿来这个陌生的朝代时。
夏侯澹凝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透过这副娇怯柔弱的外表,看进她灵魂深处。
许久,他松开手,转而轻轻按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手掌温热,隔着单薄的衣物,传递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保护的力度。
“那就好好护着。”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近乎承诺的意味,“在朕这里,没人能动你。”
芙蓉呜咽一声,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胸前明黄的衣料,汲取着那上面混合了龙涎香与药味的复杂气息。
唇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