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徒留一室狼藉与令人窒息的死寂。
芙蓉瘫软在厚重的龙涎香锦被中,冷汗浸透了鬓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颈侧。
两个粗使嬷嬷行完事便如蒙大赦般退下。
沉重的殿门合拢,隔绝了外间窥探的视线,也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
窗外,一缕清冷的梅香混着夜风潜入,却冲不散室内浓稠的酒气与令人脸红的靡丽。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一股陌生而庞杂的记忆,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成何体统》。
她想起来了。
她不止是个命运多舛的普通宫女,更是一本话本里注定早死的炮灰。
她的存在,仅仅是为了给暴君夏侯澹诞下子嗣,随后便会因权力的角逐和书中剧情的牵引而被太后一杯毒酒赐死,好为后来穿越而来的“天选之女”腾出位置。
她的孩子,将来会唤别人为母。
而她,却连一捧黄土都无人祭扫。
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方才的疼痛更甚。
芙蓉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初的涣散与惊惧,渐渐沉淀为一片清明的冷光。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夏侯澹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眉头紧锁,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苍白如纸。
他不是疯,他是病。
被权谋与毒药日夜啃噬,早已是个千疮百孔的空壳。
“对不起...”
一声细若游丝的呢喃,带着未褪的哭腔与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从少女唇边溢出。
夏侯澹没有反应,似乎已经陷入昏沉。
芙蓉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往他那边挪了一寸,冰凉的手指颤抖着,似是想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却又在触碰的瞬间瑟缩回指尖。
只敢用气音怯怯地唤:“陛下...疼......”
夏侯澹猛地睁开了眼。
幽暗的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带着未散的疯狂与冰冷的审视,直直射向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连窗外的风声都悄然止息。
芙蓉却没有躲。
容色娇妍的少女紧咬着唇,将眼中的水光逼得更盛,身子似乎因惧怕而颤抖,却仍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却又渴望被收留的幼鸟。
对视良久。
夏侯澹眼底的疯狂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吐出一句残忍的嘲讽。
最终却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近乎疲惫的冷哼。
芙蓉心中微动。
她赌对了。
在这吃人的深宫,狠辣救不了命,而一丝虚假的温情,或许能成为她攀附高枝的绳索。
尤其,对象是这个同样被命运抛弃的“同类”。
她抿了抿唇,缓缓靠近那具滚烫的躯体。
感受到夏侯澹身体僵硬的顿了顿,却没做出什么反应时,唇角不由轻轻扬起,乖顺的将脸轻轻埋进他的颈窝。
嗅着他身上浓烈的龙涎香与淡淡的血腥味,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