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雾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每次姑父家送来的饭,他总是把里面仅有的几块肉都拨到她碗里,自己啃着硬邦邦的馒头,笑着说不饿。
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是他作为哥哥的责任。
可此刻,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他心里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告诉她,他不想走,不想去那个什么大城市,不想离开这座大山,更不想离开她。
他想一辈子守着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低头。
看着怀里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娇嫩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忽然伸出手。
用指腹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触感像上好的丝绸,又凉又软。
李宝珠浑身一僵,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懂他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一股电流从他指尖流窜到她的心尖,让她整个人都麻了。
“哥哥?”
她睁大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懵懂和询问。
李雾像被烫到了一样。
飞快地收回手,慌乱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黑漆漆的屋顶。
他的耳根,在月光下泛起可疑的红色。
“睡吧。”
他声音干涩,“明天还要早起。”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宽阔的脊背像一堵墙,隔开了两人之间刚才那点暧昧不明的热度。
但李宝珠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
他的背脊绷得很紧,呼吸也依旧有些乱。
她伸出手,隔着一点空气,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后背。
他的身体很烫,隔着布料,那热度依旧灼人。
她不懂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哥哥身上很暖和,抱着很舒服。
她也只知道,后天那个叫岑姐姐的人来了,哥哥好像就会离开。
她不懂什么是离别,也不懂什么是爱,她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于是,她鼓起勇气,伸出胳膊,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哥,”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闷闷地说,“你别走好不好。”
李雾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那双环抱着他的手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想转过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他不走了。
但他只是抬起手,覆盖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松开。
“睡吧。”
他再次重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窗外的风,不知疲倦地吹着,呜呜作响。
...
第二天的太阳很好,晒得院子里的青石板都暖烘烘的。
李宝珠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蚂蚁窝。
她眼睛盯着地,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院外的动静。
李雾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起落落,木屑飞溅。
他劈得很用力,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但他没停下来,仿佛只有这样机械的劳作,才能让他躁动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一点。
他明天就要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谁都不敢再提,却又无处可逃。
“哥,”李宝珠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狗尾巴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斧头...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