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凉得像浸了水的绸缎,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寒意。
李宝珠是被冻醒的。
脚趾尖凉得像两粒小石子。
她下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额头抵上一片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汗味和松木香。
是李雾。
两人挤在窄小的单人床上,中间的界限早已模糊。
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侧,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熨帖着她的肋骨,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的呼吸均匀而温热,一下下喷洒在她的发旋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李宝珠不敢动,怕惊醒了这难得的温存。
她甚至能清晰地数出他胸前那颗痣的位置,那是她无数次在夜里偷偷描摹过的印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吝啬地洒进一道白光,刚好落在李雾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
他睡得并不安稳。
“哥...”
她屏住呼吸,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唤他。
李雾似乎没有醒。
只是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分地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心脏沉稳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敲得她耳膜发烫。
“后天...岑姐姐就要来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下巴抵在少女的发顶,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
李宝珠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岑姐姐,那个住在城里的、资助他们的“恩人”。
李雾的命运齿轮,似乎马上就要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而转动。
转离这座大山,也转离她。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闷在他的怀里。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比刚才更沉重。
李雾的手指在她腰侧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的布料,仿佛在借此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乱,喷洒在她颈间的热度,似乎比刚才更高了几分。
“哥,”她鼓起勇气,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一点,仰头望着他模糊的下巴,“岑姐姐人...好不好?”
这个问题,她其实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每次李雾从镇上回来,带回来的除了书本,还有关于那个遥远世界的一鳞半爪。
他总会说,岑姐姐很好,很善良。
但这一次,李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在黑暗中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李宝珠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带着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热度。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情绪太沉,太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宝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等我走了,你...好好吃饭。”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背,隔着单薄的衣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动作本该是兄长般的安抚。
可他的手掌太烫,烫得她皮肤下的血管都在发颤。
李宝珠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懂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沉,更不懂自己心里这阵没来由的酸涩和恐慌是从哪里来的。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走。
“我不饿。”
她小声反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在家,饭都给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