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挽在一边,蓝天暖阳栖占窗户一角。阳光透过,印下一地窗格光影。
美絻听弯肘趴在桌上,薄薄一层校服外套堪堪盖住松垮的高马尾,被后背的褶皱勾勒出极其削瘦的脊背。
她半张脸都埋进臂弯,搭在胳膊上的手指骨节纤长又漂亮,隐隐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两侧刘海有些凌乱,遮盖下,眉眼低垂,像蝴蝶的羽翼。
白日之下,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睡过两节课。
物理老师看上去经验不多,讲着课,目光时时落在黑板的ppt上,极少面对学生,时不时喝两口水缓解紧张。
相安无事半节课,物理老师却突发奇想,拿起人名册。
像七班这种半吊子班,虽说是重点学校,但仍然鱼龙混杂,集齐了各方精英中的鬼马牛舌。前排几个至少是昏昏欲睡的听着,后排基本放飞自我。
物理老师做好心理准备,一转身正欲开口,却在一大班级人的目视下,骤然压力倍增。心脏一阵兵荒马乱下,又怕叫错名字,手抖了好一会,叫了个简单名字:“向初凡。”
向初凡分数高,但因为是转校生,学校默认转进七班。有句话说,强者从不畏惧环境。开学第一天就展现出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学习动力——他在做笔记。
似是把握十足,又或是对提问水平从心底的看不起,他整个人异常平静,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他站了起来。动静不大,美絻听却抬了抬头。
教室里阳光太刺眼,她先眯了眯眼,然后反应了可能五六七八久十秒。
具体时间是在向初凡坐下时。
紧接着,物理老师在第一次点名学生回答问题,就回答正确的巨大胜利喜悦中,被鼓动信心,迷失自我。兴奋下又提出让其“同桌”回答。
美絻听几乎还停留在梦里,在同桌的指引下,悠悠站起,随便朝讲台看了两眼。
她近视,此时看着讲台,只模糊看出有四个选项。
选择题概率。
美絻听毫不犹豫:“C”
空气一静。
刚坐下的向初凡:哦吼。
后排看热闹的同学:哦吼。
她许久没有出声,就在老师情绪正复杂时,骤然出声,物理老师几乎顷刻就露出了自进教室以来,第一个微笑。
笑得非常灿烂,笑成了一朵菊花。
“对,对。是C,是C啊——请坐请坐。”
物理老师抹把脸,切了页,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终于本分,准备就这样熬过最后几分钟。
坐下来,美絻听大脑逐渐清晰,呼吸也轻了些。
她…做梦了。
梦里少年气息清冽,俯身压倒了她。
他们在无人的老旧停车场相拥。她被制在地上,长发披散。喜芮野唇齿落在她脖颈。
带出一片痕迹。
…
她眼睫一颤,眼睛一眨不眨,一直睁着。生理刺激下,竟有一滴眼泪自眼眶滑下。
几乎在清醒的一瞬间,她抱胳膊准备继续睡的姿势暂停住,指尖仓冷,轻轻蹭了一下臂膀,打了个寒颤。
她有些反胃的捂嘴干呕了两下,仍然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也急促起来。
披在腿上的外套被这么一折腾掉在了地上,她忽然呛到又很快咳起来。
声音不小,但隐没在滔天杂嚷中。
一包湿巾在桌肚里被一只干净的手抽出两张。
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几乎发了狠刮一般的将手揉的通红,随后抬手,又碾蹭脖颈。
什么罪孽。
真他妈疯了。
美絻听喘了口气,甚至从书包掏了消毒水喷在泛红的肌肤上,像在毁尸灭迹一样。本着看不见等于没有,这么一弄,美絻听觉得自己快哭了。
下课铃顺着响起,美絻听手撑着额头,冷静了下,起身,顺着走廊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簌簌流着冷水,她几近冰肌玉骨的皮肤被快被冷水贯穿,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后知后觉关掉水龙头,抬起头时,望见镜中面无表情的脸。
她停下,抬手蹭了下下颌汇集的水滴,再一次狠狠斥责了自己。
美絻听落下一整天课,几乎像是回到了十四年前,曾经在北笙时,那段无所事事的光阴。
她闭了闭眼,拉上书包拉链,好在内容不多,准备回去再补一下。
先让她消化一下这恶心的场面。
书包很有分量,压得她脊背下沉。
站在门口,她看见门口倚着的人。那人低着头,单手拎着黑色书包。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掩盖住小半眉眼。
心脏一疼。
她竟然没忍住看过去。
来南乔再见他时,那种被她抵触抗拒的,近似…未卜先知的奇怪情感,在此刻忍不住悄悄生长。
那种未卜先知,是她不曾承认的。
像是…
朦胧不清的好感…
更确切的说。
是一种始料未及,某一刻才预料到的喜欢。
它来势并不凶猛,像是一点点汇集起来的海水,海涨浪高,才恍然泛起一点涟漪。
她不能形容,也暂时很难去安放。
她大脑混乱一片,下意识向前两步。
喜芮野听到声响,收了单词本,率先走在前面,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朝背后挥了挥。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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