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

鬼方氏内

夜色深沉，鬼方氏驻地内烛火幽微。鬼方野跪坐在银丝蒲团上，银发如瀑垂落肩头，九道蛇影在身后若隐若现。他抬眸望向族长与鬼方翊，银瞳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族长，翊哥。”他声音低沉，“近日我翻阅学府典籍，看到关于九命相柳的记载......”

鬼方翊手中茶盏微微一顿，水面泛起细微涟漪。族长银眉下的眼睛深邃如潭，静静注视着这个自幼由族中抚养长大的孩子。

“你想问什么？”族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鬼方野身后的蛇影突然躁动，其中一条昂首吐信：“我幼时明明只有一个头，为何醒来后却成了九头？”另一条蛇影嘶声道：“那相柳也是九头蛇妖，与我可有牵连？”

室内烛火猛地摇曳，将九道蛇影投在墙上，诡谲非常。

鬼方翊放下茶盏，银瞳直视鬼方野：“西炎人憎恨他，视他为作恶多端的妖族。但学府的书籍怎么说？”

“学府记载......”鬼方野微微垂眸，“他是极重恩义之辈，一生为恩义奔走，最后随着洪江身死，一同殉了辰荣。”

“不错。”族长缓缓起身，袖中滑出一枚泛着青光的鳞片，“西炎诋毁他，是因为他太强大。一人带着几万残军，就令整个西炎朝堂束手无策。西炎玱玹在他手上，几次吃亏。”

鬼方野瞳孔骤缩，那鳞片上的气息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九道蛇影同时昂首，发出无声的嘶鸣。

“这是......”

“他的本命鳞。”族长将鳞片放在鬼方野掌心，“当年皓翎女帝搜集他残魂，交于鬼方氏。我们以秘法温养百年，才救活你，给你改名换姓。”

鳞片触到皮肤的刹那，鬼方野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碎片——血染的战袍、海底的孤寂、白衣染血的将军......他猛地按住太阳穴，九道蛇影同时发出痛苦的低吟。

鬼方翊按住他肩膀：“别抗拒这些记忆。它们是你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那我究竟是谁？”鬼方野银瞳中血丝蔓延，“是相柳，还是鬼方野？”

族长苍老的手抚上他头顶：“你是鬼方野，也是相柳生命的延续。但更重要的是——”他指向鬼方野心口，“你是谁，由这里决定。”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一道闪电照亮室内，鬼方野的脸上光影交错，恍若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

“祭海节将至。”族长收回手，声音凝重，“当年相柳作为海底妖王，与东海有着深厚渊源。这次大典，需要你以真身现世，安抚海族。”

鬼方野攥紧鳞片，骨节发白：“我...能做到吗？”

“你能。”鬼方翊斩钉截铁，“因为你不只是相柳的延续，海底妖族靠的是实力强大，更是鬼方氏百年来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雨声渐歇，鬼方野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九道蛇影安静下来，重新融入他的影子。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祭海节我会全力以赴。但之后......”

“之后你可以去辰荣山看看。”族长意味深长地说，“那里有相柳留下的绝地，也有你想要的答案。”

鬼方野郑重点头，将鳞片贴身收好。

当他走出鬼方氏祠堂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五神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而在山脚下的港口，祭海节的准备工作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灏辰指挥着羲和部弟子搬运祭品，婧宸则与礼官核对流程。谁也不知道，这场祭典将会如何改变大荒的格局。

鬼方野望着忙碌的人群，银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既是旁观者，又是局中人。这场延续千年的因果，终将在祭海节上迎来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