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

五神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承恩殿外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念正与蓐收商议军务，闻声抬头，见海棠匆匆进来禀报：“陛下，西陵小姐和涂山族长到了！”

阿念指尖一顿，朱砂笔在奏章上洇开一点红痕。她没想到小夭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更没想到她会带着涂山璟和女儿一同前来。

“快请进来。”她放下朱笔，整了整衣冠。

殿门开启时，晨光倾泻而入。走在最前的是小夭，一袭素白长裙，发间只簪一支木簪，朴素却不失风华。

涂山璟紧随其后，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他们中间，一个约莫人族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亭亭玉立，眉眼间既有小夭的灵动，又继承了涂山璟的温雅——正是他们的独女涂山蓁。

“阿念。”小夭的声音依旧如记忆中般清冷，却多了几分柔和，“好久不见。”

阿念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这个失散多年的姐姐。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回来就好。”

涂山璟向阿念和蓐收行礼，动作优雅得体：“见过陛下，王夫。”

阿念打量着这个曾经名动大荒的青丘公子，岁月似乎格外眷顾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几乎与当年无异，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更添成熟风韵。

“这位就是蓁儿吧？”阿念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不禁想起自己的女儿婧宸。两个丫头年纪相仿，想必能玩到一处去。

涂山蓁乖巧行礼：“蓁儿见过姨母，姨父。”

蓐收上前拍了拍涂山璟的肩：“多年不见，青丘公子风采依旧。”

寒暄过后，小夭直奔主题：“我们听闻皓翎与西炎局势紧张，特意赶回来看看能否帮上忙。”

阿念心头一暖。虽然她们姐妹不是亲姐妹，但感情终究割舍不断。她拉着小夭的手坐下：“你们先去见过父王了吗？”

小夭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父王...老了许多。”

阿念默然。少昊虽为神族，但这些年为皓翎殚精竭虑，确实显出了疲态。

尤其是母妃静安王后恢复说话能力后，父王更是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陪伴母妃上。

“静安妃可好？”小夭轻声问道。

阿念微笑：“母妃很好。自她能开口说话后，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她顿了顿，“你...可要去见见她？”

小夭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静安王后与西陵珩容貌相似，每次相见都让她心情复杂。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自然要去的。”

正说着，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婧宸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进来：“娘亲！我听说蓁姐姐来了？”

阿念无奈摇头：“这孩子，整日里没个正形。”她向小夭介绍道，“这是我和蓐收的女儿，婧宸。”

婧宸这才注意到殿内还有旁人，连忙收敛了蹦跳的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婧宸见过姨母、姨父。”目光却忍不住往涂山蓁身上瞟。

小夭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标致的丫头。”她拉过涂山蓁，“蓁儿，这是你表妹婧宸。”

两个少女年纪相仿，很快就熟络起来。婧宸拉着涂山蓁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要带她去看五神山最美的海棠林。

涂山蓁温柔地笑着，眼中满是宠溺。

看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阿念忽然想起什么：“小夭，你们这次回来，可要去见玱玹？”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小夭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与他...早已无话可说。”

涂山璟握住妻子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阿念注意到，小夭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毕竟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如今却走到了这一步。

蓐收适时转移话题：“涂山族长此次前来，可带了什么消息？”

涂山璟正色道：“中原氏族对玱玹的忍耐已到极限。赤水丰隆虽仍忠于西炎，但对玱玹的许多做法也颇有微词。”

阿念与蓐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正是他们等待多年的时机。

“辰荣氏那边如何？”蓐收问道。

涂山璟摇头：“情况不妙。玱玹近期频繁调动军队，似有对辰荣氏动手的迹象。”

小夭补充道：“我们途经中原时，发现许多辰荣氏的商铺都被查封了。”

阿念心头一紧。辰荣馨悦虽为西炎王后，却始终不得玱玹信任。这些年来，中原氏族在西炎朝堂上的地位每况愈下，辰荣氏更是首当其冲。

“必须尽快行动。”阿念沉声道，“一旦玱玹对辰荣氏下手，我们再想介入就难了。”

蓐收点头：“青龙部随时待命。只要辰荣氏发出求援信号，我们立即出兵。”

小夭突然开口：“或许...我可以先去一趟西炎山。”

“不行！”涂山璟和阿念异口同声地反对。

小夭苦笑：“我毕竟是他的妹妹，他不会对我怎样。而且...”她看向阿念，“我想试试，能否避免这场战争。”

阿念沉默良久，最终摇头：“太危险了。玱玹已经不是当年的玱玹了。”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窗外，婧宸和涂山蓁的笑声远远传来，为这凝重的气氛添了几分生气。

蓐收突然道：“不如这样，我们先派密使与辰荣氏接触，同时加强边境防御。若玱玹真要动手，我们也好及时应对。”

阿念点头赞同：“就这么办。”她转向小夭，“你们先在五神山住下，等局势明朗些再说。”

小夭欲言又止，最终在涂山璟的眼神示意下点了点头。

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承恩殿的金砖地上。阿念望着小夭一家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延续千年的恩怨，终究要有个了断。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蓐收身后的小王姬了。

蓐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在想什么？”

阿念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在想...这场仗若是打起来，会死多少人。”

蓐收收紧手臂：“战争从来不是我们的选择。但若有人要伤害皓翎，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阿念转身望入他深邃的眼眸。这个守护了她一生的男人，如今依然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走吧。”她握住蓐收的手，“去看看父王母妃，还有...我们的孩子们。”

风雨欲来，但此刻，她只想珍惜这难得的团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