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神山的晨雾氤氲缭绕,含章殿内熏香袅袅。阿念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海棠纷扬如雪,指尖轻轻抚过身旁酣睡的婴儿。
小邃祺裹在绣着青龙纹的锦被里,粉嫩的脸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极了蓐收熟睡时的模样。
“陛下,该喝药了。”海棠捧着鎏金药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生怕惊扰了小殿下。
自生产那日鬼门关前走一遭后,这碗调理气血的汤药便成了阿念每日的必修课。
阿念接过药碗,苦涩的气息让她皱了皱鼻子。正要一饮而尽,殿门突然被推开,蓐收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中还捧着个精致的食盒。
“慢着。”他三两步跨到榻前,从食盒里取出一碟蜜渍梅子,“先备着这个,省得某人又嫌苦耍赖。”
阿念瞪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王夫这是把朕当三岁孩童哄?”话虽如此,她还是乖乖接过梅子含在口中,才将汤药一饮而尽。蓐收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直到确认她把药喝得一滴不剩,才松了口气。
“今日朝中如何?”阿念将空碗递给海棠,顺手替儿子掖了掖被角。
自满月礼后,蓐收便以她身子未愈为由,几乎包揽了所有政务。
蓐收在她身旁坐下,指尖自然地梳理着她散落的长发:“青龙部递了折子,想在云阙学府增设武科。还有......”他顿了顿,“西炎派使者送来贺礼,说是恭贺邃祺满月。”
阿念眸光微闪,自皓翎独立以来,两国虽维持着表面和平,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玱玹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礼单我看了,无非是些寻常物件。”蓐收看出她的顾虑,宽慰道,“已经让覃芒仔细查验过,没有问题。”
他忽然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倒是你,慕容先生说还需静养半月,这些琐事不必操心。”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惹得阿念耳根发烫。她佯装恼怒地推开丈夫:“少来!朕好歹是...... ”
“是什么?”蓐收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惊得阿念轻呼一声,连忙看向儿子。好在邃祺只是咂了咂嘴,翻个身又睡熟了。
“王夫放肆!”阿念压低声音嗔怪,却不由自主环住他的脖颈。蓐收低笑,抱着她走向内室:“臣伺候陛下歇息,何来放肆之说?”
纱帐垂落,掩去一室春光。蓐收的吻轻柔地落在她颈间,却在触及肌肤时,骤然停住,虽说神族子嗣艰难,可他也不敢去赌,还是明日去问太医院要一剂药。阿念察觉到他瞬间僵硬的身躯,心下了然——生产那日的凶险,终究是在这个男人心里留下了阴影。
“都过去了。”她捧起他的脸,指尖描摹着他紧绷的轮廓,“我和邃祺都好好的。”
蓐收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她肩窝处,声音闷闷的:“那日你气息全无的样子......我此生都不想再见第二次。”
阿念心头一软,正要说些什么,外间突然传来邃祺响亮的啼哭声。
两人相视一笑,蓐收无奈地起身:“这小祖宗,倒是会挑时候。”
待乳母将吃饱喝足的小邃祺送回时,小家伙精神十足地挥舞着小拳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哪有半点睡意?蓐收接过儿子,熟练地托在臂弯里轻晃:“臭小子,扰了爹爹好事还敢笑?”
阿念斜倚在床头,望着父子俩如出一辙的眉眼,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再过半月就是邃祺的抓周礼,礼部拟的单子你可看了?“
蓐收逗弄着儿子肉乎乎的小手:“弓箭、玉简、算盘......该有的都有。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偷偷加了样东西。”
“什么?”
蓐收笑道,“就藏在多宝阁最底层,还是我亲手雕的。”
记忆如潮水涌来,阿念仿佛又看见碧波池畔,少年蓐收手把手教她握剑的模样。那时她总嫌练剑枯燥,动不动就耍赖偷懒,而那个少年永远耐心十足,变着法子哄她继续。
“好啊!”她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当年我找不着木剑,是你偷偷藏起来了?”
蓐收但笑不语,只是将儿子举高,惹得小邃祺咯咯直笑。阳光透过纱帐,为三人镀上温暖的金边。
窗外,五神山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湛蓝如洗的天空。
阿念望着丈夫和儿子嬉闹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个男人二十年如一日的守护下,早已化作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