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

阿念缓缓睁开眼，含章殿熟悉的鲛绡帐顶映入眼帘。她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已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蓐收？蓐...收？”她轻声唤道，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阿念撑起身子，看见蓐收正背对着她，在仔细检查殿内的摆设。他修长的手指抚过案几边缘，又蹲下身查看脚踏的棱角，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检视最精密的机关。

“你这是做什么？”阿念忍不住笑出声。

蓐收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怎么起来了？”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回锦被中，顺手又塞了两个软枕在她腰后，“御医说了，你近日太过操劳，需要静养。”

阿念刚要开口，蓐收已经俯身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王夫大人——”殿外传来御医的轻咳声。

蓐收这才松开她，耳尖却悄悄红了，阿念瞥见御医和宫人们都低着头抿嘴偷笑，羞恼地捶了下蓐收的肩膀：“都是要做爹爹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蓐收却浑不在意，转身对海棠吩咐：“去给太尊陛下和德懿王后报喜。”又对满殿宫人道，“另外，还有今日含章殿上下，全部重赏！”

待众人退下，蓐收突然将阿念打横抱起，阿念惊呼一声，却被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中央，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蓐收竟直接坐在脚踏上，将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聆听什么军国大事。

“你听到什么了？”阿念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发髻。

蓐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我听到他说，要快点长大，早些出生，好保护娘亲。”

阿念心头一软，正想说什么，却见蓐收神色突然凝重。他起身从多宝阁取来一个锦盒，打开竟是各色安胎药材，每包都细心地标注了用法。

“这些日子我查阅了所有医典。”蓐收的指尖抚过药包，“青龙部的秘方，羲和部的古法，都备齐了。”

阿念怔怔望着他眼下的青影，忽然明白这几日他深夜伏案的缘由。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傻瓜，我哪有那么娇弱？”

蓐收握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娇弱。”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海棠端着药碗快步进来：“陛下，王夫，这是太医开的安胎药，正好把安胎药喝了。”

阿念皱了皱鼻子，那苦涩的气味让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我没事，不用......”

“御医说了，你身子虚，这药必须喝。”蓐收接过海棠手中的药，在床沿坐下，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他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吹凉，“来，我喂你。”

阿念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头一软，乖乖张口。药汁入喉，苦得她眉头紧蹙。蓐收立即从袖中掏出一颗蜜饯，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回。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阿念含着蜜饯，惊讶地问。

蓐收轻笑：“从小你就怕苦，我随身不带些甜的，怎么哄你吃药？”他放下药碗，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现在感觉如何？”

阿念握住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好多了。就是......”她突然顿住，脸上泛起红晕。

“怎么了？”蓐收立刻紧张起来。

“就是......”阿念声音越来越小，“想吃酸杏糕......”

蓐收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他转身对殿外吩咐：“去御膳房取最新鲜的酸杏糕来。”又回头柔声道，“还有什么想吃的？”

阿念摇摇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说，他会是什么样子？”

蓐收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来：“若是男孩，定像你一样聪慧勇敢；若是女孩......”他顿了顿，“我希望她像你小时候那样活泼可爱。”

“我小时候很调皮吗？”阿念眨着眼问。

蓐收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何止调皮？上树掏鸟窝，下池捉锦鲤，哪次不是我和玱玹跟着收拾烂摊子？”

两人笑作一团，殿内洋溢着温馨的气息。忽然，阿念想起什么，神色变得担忧：“朝中事务......”

“放心，我已请示过师傅。”蓐收安抚道，“重要奏折会送来给你过目，其余琐事由各部大臣先行处理。”

阿念这才稍稍安心，却又想到另一桩心事：“那些提议纳侧夫的大臣......”

蓐收眸色一沉，随即又恢复温柔：“他们若知道陛下有喜，只怕要懊悔当初多嘴。”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现在你只需安心养胎，其他事都交给我。”

殿外传来脚步声，宫人捧着食盒进来。蓐收亲自接过，打开盖子，酸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尝尝？”他拈起一块金黄的杏糕，递到阿念唇边。

阿念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蓐收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