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学府的阅卷持续了整整三日,阿念与蓐收亲自坐镇,覃芒则带着玄武军日夜巡视,以防有人趁机生乱。
最终放榜那日,学府外的白玉阶梯上挤满了人,学子们紧张地仰望着高悬的金榜,有人欢呼雀跃,有人黯然神伤。
阿念站在高台上,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陛下,此次录取的学子共一百二十人,其中寒门子弟占四成,女子亦有八人。”金天星沉捧着名册禀报,眼中带着欣慰,“比预期更好。”
阿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榜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最终停留在榜首——鬼方野。
那日比试后,鬼方野便以压倒性的天赋位列第一,甚至主动提出担任学府的幻术教习。阿念虽心有疑虑,但鬼方翊的承诺在前,她终究没有拒绝。
“回宫吧。”阿念转身,对蓐收轻声道,“学府已步入正轨,剩下的交给金天星沉等人即可。”
蓐收点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远处那道银发身影。
鬼方野正倚在廊柱下,银瞳微眯,似笑非笑地望向这边,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飞撵缓缓升空,云阙城在视野中渐渐缩小。阿念靠在窗边,望着脚下绵延的山河,忽然轻叹一声:“蓐收,你说鬼方氏究竟想要什么?”
蓐收沉吟片刻:“观星阁绝非寻常建筑,鬼方翊特意提出,必有深意。”
阿念指尖轻叩窗棂,低声道:“父王曾提过,鬼方氏的银瞳能窥天机,或许……他们想借观星阁观测什么?”
蓐收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回到五神山后,朝中的琐事接踵而至。阿念刚踏入承恩殿,海棠便匆匆迎上来,低声道:“陛下,今日又有大臣递了折子,说是……说是……”
阿念挑眉:“说什么?”
海棠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更低:“说陛下与王夫成婚日久,却无子嗣,恐国本不稳,提议……提议陛下纳侧夫,以延绵王嗣。”
阿念眸光一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蓐收站在她身侧,神色未变,但阿念能感觉到他周身骤然紧绷的气息。
“谁递的折子?”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是……常曦部的几位老臣。”
阿念冷笑一声,将折子随手丢在案上:“不必理会。”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接下来的几日,朝中议论愈演愈烈,甚至有不少大臣在奏事时旁敲侧击,明里暗里提及子嗣之事。
这一日午后,阿念独自在御花园漫步,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阿念。”少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念转身,见父王正缓步走来,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
“父王。”她行礼道。
少昊示意她一同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近日朝中的事,我听说了。”
阿念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少昊轻叹一声:“听闻有大臣逼你纳侧夫?”
阿念指尖微颤,低声道:“不过是些迂腐之见,儿臣不会理会。”
少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阿念,你如今是女帝,子嗣之事……确实关乎国本。”
阿念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父王:“父王也觉得儿臣该纳侧夫?”
少昊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父王只是希望你想清楚,身为帝王,有些选择……注定与常人不同。”
阿念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那父王当年……可曾后悔过?”
少昊一怔,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望向远处连绵的宫墙,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阿念。”他轻声道,“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但父王更希望……你能幸福。”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阿念的心。
她忽然想起蓐收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想起他每一次无声的守护,想起大婚那日他郑重许下的誓言。
若真纳侧夫……蓐收会如何?
她不敢想。
少昊见她神色挣扎,终是不忍,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父王都支持你。”
阿念眼眶微热,低声道:“谢谢父王。”
少昊起身离去时,夕阳已沉入云海,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阿念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天边渐暗的霞光,心中思绪翻涌。
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而来。蓐收站在廊下,静静地望着她,眸中情绪深沉如海。
阿念与他对视,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她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