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神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承恩殿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念正在批阅奏章,闻声抬头,见海棠匆匆进来禀报:“陛下,鬼方氏的人到了。”
阿念指尖一顿,朱砂笔在奏章上洇开一点红痕。她没想到鬼方氏会来得这般快,更没想到会直接派人来五神山。
“快请进来。”她放下朱笔,整了整衣冠。
殿门开启时,晨光倾泻而入。走在最前的是个年轻男子,银发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挽着,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银瞳。他身着月白色长袍,衣摆绣着暗纹,行走时如流云拂过地面。
“鬼方翊,见过皓翎王。”他行礼的姿态优雅得近乎慵懒,声音却清冷如玉石相击。
阿念微微颔首:“少族长亲自前来,倒是让朕意外。”
鬼方翊唇角微扬:“陛下以《太虚经》相赠,家父命我亲自来谢。”他银瞳流转,扫过殿内陈设,“顺便看看,值得鬼方氏破例的学府,究竟是何模样。”
阿念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鬼方少族长。他的银瞳比老族长更加明亮,像是淬了星光的寒冰,看人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少族长远道而来,不如先歇息片刻。”阿念示意宫人上茶,“明日朕再派人送诸位前往云阙城。”
鬼方翊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茶水瞬间凝结成冰,又在他呼出的白气中缓缓融化:“陛下不必费心,我此行为布阵而来,越早动身越好。”
他的目光落在阿念发间的白玉簪上,忽然道:“陛下这支簪子,是南海鲛人泪所制?”
阿念一怔,下意识摸了摸簪子。这是蓐收去年生辰所赠,据说取材自东海深渊。
“少族长好眼力。”蓐收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大步走入,腰间佩剑与玉珏相撞,发出清脆声响,“确是鲛人泪,不过取自东海。”
鬼方翊银瞳微眯:“青龙少主。”他放下茶盏,“久仰。”
两人目光相接,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阿念轻咳一声:“王夫来得正好,鬼方少族长欲即刻启程前往云阙城。”
蓐收走到阿念身侧,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既如此,我陪少族长走一趟。”
“不必。”鬼方翊起身,银发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布阵需心无旁骛,人多反而碍事。”他看向阿念,“只需派个熟悉地形的人引路即可。”
翌日清晨,覃芒奉命带领鬼方氏一行人前往云阙城。
临行前,鬼方翊站在飞撵前,银瞳望向五神山最高处的观星台:“陛下这座王宫,倒是雅致。”
阿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少族长若喜欢,日后常来做客便是。”
鬼方翊轻笑一声,没有接话,转身登上飞撵。银发在晨风中飞扬,宛如一道流动的月光。
三日后,云阙城传来消息,“悬剑问心阵”已成。
阿念与蓐收立即动身前往。
飞撵降落在学府正门前时,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数百把青铜剑悬浮在空中,剑尖朝下,排列成一条通往大门的狭长通道。
微风吹过,剑身轻轻颤动,发出清越的嗡鸣。
鬼方翊站在剑阵尽头,银瞳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此阵取‘剑悬头顶,心不可欺’之意。”
他指尖轻弹,最近的一把剑突然调转方向,剑尖指向阿念,“陛下可要一试?”
蓐收神色一凛,手已按在剑柄上。
阿念却摆摆手,坦然走入剑阵。
第一步踏出,最近的几把剑立刻发出刺目的光芒。阿念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扫过全身,像是有人直接窥探她的内心。剑锋随着她的心跳频率轻轻颤动,越往里走,压力越大。
走到一半时,一把剑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剑锋直指她眉心。
阿念站定,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对学府的期待、对变革的坚持......
剑锋停在她眼前寸许,最终缓缓移开。
当阿念终于走出剑阵,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鬼方翊手中多了一枚青铜小符,形如短剑:“‘剑胆符’,给通过者的奖励。”他将符咒递给阿念,“可抵御一次心魔侵袭。”
蓐收紧随其后通过剑阵,获得第二枚剑胆符。鬼方翊看着两人,银瞳中闪过一丝赞赏:“学府有此阵守护,宵小之辈再难混入。”
阿念望向巍峨的学府大门,阳光穿透云层,为白玉阶梯镀上金边。
悬剑在风中轻吟,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勇气与真心的古老誓言。
“多谢少族长。”她郑重行礼,“鬼方氏的情谊,皓翎铭记于心。”
鬼方翊摆摆手,银发随风飘扬:“各取所需罢了。”
暮色渐沉时,鬼方氏的人悄然离去,如同他们来时一般神秘。
阿念站在学府最高处,看着悬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知道,这座学府将成为皓翎最坚实的基石,而今日布下的不仅是阵法,更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蓐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在想什么?”
阿念靠在他怀里,指尖摩挲着剑胆符:“想我们的学府,想那些即将到来的学子......”她转身望入蓐收深邃的眼眸,“还想你当年教我练剑时说的话。”
“什么话?”
“你说......”阿念模仿着蓐收当年的语气,“‘剑如人心,不可欺,不可畏’。”
蓐收低笑,吻了吻她眉心:“我的陛下,学得真像。”
悬剑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如同无数双守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