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神山的晨雾还未散尽,云阙城的飞鸽便已穿过重重云雾,将选址图纸送达承恩殿。
阿念展开羊皮卷轴,指尖轻抚过那些精细的线条——金天氏族的工匠们彻夜未眠,已将她昨日勾画的构想化作详实的建筑图纸。
“传旨。”阿念将图纸递给身旁的侍从,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命金天氏即日动工,务必在霜降前完成学府主体建造。”
侍从躬身退下时,蓐收正迈入殿内,他今日未着戎装,一袭月白长衫衬得身形修长,发间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么早便起来了?”蓐收接过宫人奉上的茶盏,亲自试了试温度才递给阿念,“前些天在云阙城奔波整日,这才回来没多久了怎么不多歇会儿?”
阿念接过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疲惫:“学府之事耽搁不得。”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向书案铺开绢帛,“我还要再拟两道旨意。”
蓐收看着她执笔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笔锋起落间,两道震动朝野的帝令已然成形:
其一,凡皓翎子民,不论氏族贵贱,身负所长皆可入云阙学府求学;
其二,朝中百官须倾囊相授,各族秘术典籍尽数收录学府藏书阁。
“这第三道...”阿念蘸了蘸朱砂,笔锋悬于绢帛之上,忽然转头看向蓐收,“你觉得女子入仕之议,今日颁布是否妥当?”
蓐收接过狼毫,在她方才书写的“择优录用”四字后添上“男女同列”:“早该如此。当年羲和部女将星沉以三千兵力守住北疆要塞时,我就想过这个问题。”
朱砂御印重重落下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常曦族长未经通传便闯了进来,苍老的面容因疾走而涨红:“陛下!女子入仕有违祖制,恐引天下大乱啊!”
阿念缓缓卷起绢帛,翡翠护甲在案几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千百年前,常曦部女子领军击退鲛人入侵时,怎么没人说违了祖制?”她目光如刃,“还是说,族长觉得朕这个女帝,也违了祖制?”
常曦族长踉跄后退,额头渗出冷汗。蓐收适时上前:“陛下,辰时将至,该用早膳了。”这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给老臣台阶下。
待殿内重归寂静,阿念忽然泄了气般靠在蓐收肩头:“这些老顽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蓐收抚过她发间轻颤的步摇,“当年师父推行新政时,面对的阻力,比这大十倍,那时,白虎,常曦两部还不像现在。”
提到父王,阿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至今记得少昊将玉玺交给她时说的话:“为君者,当知何时该破,何时该立。”
正午时分,三道帝令已传遍五神山各个角落。市井坊间,茶馆酒肆,处处都在议论这破天荒的变革。
“听说了吗?云阙城要建大学府!”
“我家闺女绣活好,能不能去学织锦?”
“呸!没见告示上说吗?要能读会写的!”
最热闹的还属朱雀大街的告示栏前。识字的书生高声诵读第三道帝令时,人群中的小娘子们纷纷红了眼眶——她们中多少人有不输男儿的才智,却因“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训诫,只能困守闺阁。
“陛下圣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
几个胆大的姑娘甚至相携着去衙门报名,说要第一个入云阙学府。
这厢欢欣鼓舞,那厢却暗流涌动。白虎部族长府里,几位长老围着青铜烛台窃窃私语。
“女帝这是要掘世家的根啊!”
“听说青龙部已经献上兵法十二卷...”
烛火映得主座上的族长面目阴鸷:“慌什么?云阙城山高路远,修建途中出点什么意外...”
“族长慎言。”阴影处转出一位青衫文士,正是蓐收安插在白虎部的暗桩,“陛下已命玄武军驻守云阙,领兵的还是羲和部那位女将。”
暮色渐沉时,阿念站在摘星楼上俯瞰都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仿佛天上繁星落入凡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未回头便知是谁。
“白虎部有动静了?”
蓐收将密报递给她:“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联络了西炎几个世家。”见阿念眉头紧锁,他轻轻按平她眉间褶皱,“放心,覃芒将军已带人盯着。”
当夜,五神山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窗棂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叩门声。阿念伏在案前睡着了,手边还摊开着云阙学府的规划图。蓐收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回床榻,却在为她掖被角时被拽住衣袖。
“学府建成后...”阿念迷迷糊糊地嘟囔,“第一堂课你来讲...”
蓐收吻了吻她眉心:“好。”
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