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高度紧绷又忽然放松下来,让阿念本就疲惫的神经彻底语无伦次起来。海棠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念:“王姬,您该歇息了。”
“我没事...”阿念摇摇头,却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海棠肩上。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床榻,蓐收正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她,眸中满是心疼。
“去吧。”蓐收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事了。”
海棠见缝插针地拉起王姬,半扶半拽地哄她去休息:“蓐收大人这里有奴婢照看,王姬放心。”
留动弹不得的蓐收独自躺在榻上,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轻吻带来的悸动仍在心头萦绕。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阿念——脆弱、慌乱,却又勇敢得让他心疼。看得出她是真的被吓坏了,连医官们什么时候闻声赶来都没察觉。
“奇迹啊!”老医官连连惊叹,为蓐收把脉的手都在颤抖,“相柳的剧毒竟能化解,老朽行医百年都未曾见过。”
小夭闻讯赶来时,蓐收已经能喝些稀粥了。
她仔细检查后,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毒已解了大半,好好调养就能恢复。”她转向守在门外的侍从,“去告诉王后这个好消息。”
阿念这才觉得双腿发软,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强撑着回到偏殿,刚沾到床榻就昏睡过去。朦胧中,
她似乎听见窗外雨声渐歇,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王姬。”海棠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锦被,将解下的披风搭在屏风上,“您好好休息。”
而另一边的蓐收,在送走医师和小夭后,脑海中全是阿念含泪的眼睛。
想到她这三天不眠不休的守护,既心疼又自责,却又因那个吻而暗自欣喜。他抬手轻触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阿念的温度。
“蓐收大人。”海棠去而复返,端着刚煎好的汤药,“王姬已经歇下了,您放心。”
蓐收微微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殿外:“阿念她...还好吗?”
“自您昏迷归来,王姬就寸步不离地守着。”海棠将药碗递给他,轻声道,“为了救您,她不惜开口求大王姬相助,甚至...甚至跪求陛下准许带您回五神山。”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王姬她,真的很在乎您。”
蓐收如受雷击,药碗在手中微微颤抖,那个被他和师父捧在手心宠出来的小王姬,那么骄傲任性的姑娘,竟为了他低头求人?哪怕嫁给玱玹成为王后,阿念也从未向任何人屈膝,向来都是别人将珍宝捧到她面前。
他心中又多怨了自己一分。可转念想到阿念守在自己榻前的身影,那双为他拭汗的纤纤玉手,那些轻声细语的安抚,又觉得心头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果然,他在她心里,终究是特别的吧?
在阵阵温暖的包裹中,蓐收只觉得疲惫到极致的心神,终于安稳地沉入梦乡。
梦中,他看见碧波池畔的海棠树下,阿念穿着初见时的白衣,回头冲他嫣然一笑。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睁开眼时,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满室生辉。
蓐收试着动了动身子,虽然伤口仍隐隐作痛,但比昨日好了许多。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蓐收转头看去,只见阿念端着食案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他送的海棠玉簪,眼下虽还有些青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怎么不叫下人来做?”蓐收连忙撑起身子,却被一阵疼痛逼得皱眉。
阿念快步上前,将食案放在床边:“别乱动!”她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轻柔至极,小心扶他靠坐在软枕上,“我...我睡不着了,就来看看你。”
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蓐收望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想起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耳根不由发热。
“看什么看!”阿念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端起粥碗,“快吃东西!”
蓐收轻笑出声,乖乖张嘴接过她喂来的粥。米粥熬得软烂,里面加了滋补的药材,味道却意外地好。
“你做的?”他有些惊讶地问。
阿念的耳尖瞬间红了:“才、才不是!是厨娘...我就...就看着火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蓐收心头一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阿念,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阿念的眼眶又红了。她别过脸去,强装镇定:“谢什么谢,快吃你的粥!”
蓐收没有松手,反而轻轻将她拉近:“谢谢你守着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阿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蓐收,将脸埋在他肩头:“你这个混蛋...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我就...”
“就怎样?”蓐收轻抚她的长发,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就跟你一起去!”阿念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倔强地看着他,“你休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蓐收心头一震,随即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