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双后

蓐收连夜启程前往紫金顶复命，五神山上，自蓐收离去后，阿念整日闷在含章殿中。海棠见王姬郁郁寡欢，变着法子想逗她开心，却总不见成效。

与此同时，西炎城内暗流涌动。

皓翎四大家族的重臣迁居西炎王都，朝堂上品阶更迭，座次重排，足足闹腾了数月才勉强安定。

今日朝议，又因皓翎王后独居五神山、执掌五千守军一事再起波澜。

“一国双后本就前所未闻，如今更让皓翎王后独掌五神山五千守军的兵权，这成何体统？”一位中原老臣率先发难，花白胡须气得直颤。

“正是！五神山乃皓翎王室的国都，若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立即有人附和。

蓐收冷眼旁观这群跳梁小丑，广袖下的拳头攥得发白。他们哪是担心什么兵权，分明是忌惮阿念背后的皓翎势力。这些道貌岸然的朝臣，连一个小姑娘独居故土都要百般刁难。

当初中原氏族便对一国双后强烈反对，毕竟中原氏族一向是以辰荣氏为首，先不说一国双后是从未有过的先例，光作为皓翎王族留居于五神山，就令天下人无法心安。西炎的老士族们自然清楚中原这帮东西不愿分出王后之权的心思。

众人在朝堂上各执一词，不肯相让。

蓐收始终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这帮朝臣，只觉恶心无比。阿念作为王后，独居五神山，掌管五神山守军，对于此事，可是师傅一手拍板定下的，玱玹都无法说什么，哪轮的着他们来讨嫌。蓐收冷笑，有些不适应的抖了了抖身上厚重色深的西炎官服，正欲进言试探玱玹的想法，却被庙堂上那人抢先开了口。

“肃静！”

玱玹的声音不怒自威，朝堂顿时鸦雀无声。他目光扫过众臣，在蓐收身上略作停留：“此事虽为国事，也乃家事，此事乃朕与太上皇共同议定，诸位不必再议。当下要务，是剿灭辰荣残部，一统大荒，彻底结束天下战乱。”

话题转到讨伐辰荣义军，方才还吵嚷不休的朝臣们顿时噤若寒蝉。

由谁领兵出征？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明白，这可是一个苦差事，百年顽疾，哪是轻易能破？何况相柳能征善战战，心机深沉，又忠肝义胆，大荒内谁人不知？这最后一战，对方必然是早已报了必死的决心，将是陈荣义军的殊死反扑，即使胜了，也定是惨胜。怀了死志的困兽之斗，由为可怕。谁不知这是块烫手山芋？相柳用兵如神，又抱了必死之心，此战纵胜也必定伤亡惨重。

静了半晌，丰隆突然出列：“臣愿领兵出征！”

讨伐皓翎时他出兵不利，三败于蓐收，而后皓翎王又主动禅位，中原士族在朝堂的话语权将再次被稀释。即使知道这是块难啃的骨头，可能付出巨大的代价，但他需要这场胜利，中原士族更加需要这场胜利。

辰荣熠看儿子开口，微不可察的咳嗽了声，丰隆看向父亲，辰荣熠冲他摇了摇头，丰隆明白，他虽然姓赤水，可身上也留着辰荣氏的血脉。

蓐收瞥见辰荣熠微微摇头，心下了然。赤水氏虽与辰荣氏同气连枝，但毕竟血脉相连，终究难以下死手。

对于他的主动请缨，玱玹不置可否。沉默半晌，忽然开口。

“蓐收。”玱玹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臣在。”蓐收似乎早有预料般，他从容上前行礼。

“你是朕的师兄，皓翎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用兵如神。又曾三败丰隆，今，朕命你前往，此次由你挂帅，收复失地，肃歼辰荣残部叛军，你可愿？”

蓐收单膝跪地，铠甲相击之声清脆冷硬：“臣，领命。”

退朝后，蓐收独自立于宫墙之上，远眺五神山方向。秋风卷起他深色官服的衣角，猎猎作响。此去凶险，他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总爱闹脾气的小王姬。

“师兄。”玱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此战凶险，朕已命人备好灵药，你且带上。”

蓐收转身行礼：“谢陛下。”

两人沉默片刻，玱玹忽然道：“阿念她...近日可好？”

“王后一切安好。”蓐收垂眸，掩去眼中情绪，“只是思念陛下。”

玱玹苦笑：“是朕亏欠她。”他望向天际，“待天下大定，朕必好好补偿。”

蓐收不置可否。有些伤害，岂是补偿就能抹平？

回到府邸，侍从呈上一封书信。拆开一看，竟是阿念娟秀的字迹：“特备薄礼相赠。望早日归来。”

随信附着一个香囊，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知是新手所制。蓐收摩挲着上面绣得七扭八歪的海棠花，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丫头，从来都是只给玱玹绣过东西。

他将香囊贴身收好，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牵挂也一并珍藏。明日出征，生死难料。若有不测...至少这个香囊，能证明这世上还有人真心盼他归来。

夜色渐深，蓐收取出阿念送来的平安符，轻轻系在佩剑上。剑穗明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阿念十二岁那年所赠。如今明珠依旧，故人如初，唯有时光匆匆，将他们推向了不同的命运轨迹。

“阿念...”他轻声唤道，声音消散在秋夜的凉风中。

此去，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