蓐收回到自己的居所,推开窗棂,五神山的晨风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窗前,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处,那是碧波池的方向,也是他与阿念曾经最常去的地方。
胸口那股钝痛又涌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撕裂他的心脏。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还记得那时的玱玹,刚来五神山不久,作为质子,他的处境并不好。尽管有师父皓翎王收他为徒,但五神山的世家子弟们对他多有排挤,甚至暗中使绊子。
蓐收还记得,有一次玱玹被几个世家子弟故意推入碧波池,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那时的阿念才不过七八岁,因着玱玹的照顾,从会说话开始,第一句喊的就是哥哥.......,阿念远远地瞧见了,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小小的身影挡在玱玹面前,气鼓鼓地瞪着那群人:“你们再欺负他,我就告诉父王!”
那群世家子弟讪讪地散了,阿念这才转身,伸手去拉玱玹:“你没事吧?”
玱玹怔了怔,看着阿念,似乎想起了失踪的小夭,随即温和一笑:“多谢王姬。王姬可有乳名?”
阿念皱了皱鼻子:“没有。”
玱玹温和的笑了笑,摸了摸阿念的头:“哥哥给你取一个,就连阿念,可好?”
那时的蓐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阿念年纪小,不懂事,才会对一个质子这般亲近。
可后来,阿念对玱玹的依赖越来越深。她总是缠着玱玹陪她玩,给他带点心,甚至偷偷溜出宫去给玱玹买小玩意儿。蓐收看在眼里,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有一次,阿念兴冲冲地跑来找他,手里捧着一盒刚买的糖糕:“蓐收!你尝尝,可甜了!”
蓐收接过,尝了一口,确实很甜。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哪儿买的?”
阿念眨眨眼,笑得狡黠:“玱玹哥哥带我去的!”
蓐收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
回忆戛然而止,蓐收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忽然觉得可笑。
该怨谁呢?
怨皓翎王吗?是他将被送到五神山的玱玹,收他为徒,甚至有意培养他为未来的君王。
怨自己吗?明明看着阿念一天天依赖玱玹,却始终恪守君臣之礼,不敢逾矩半步。
还是怨玱玹?他明明知道阿念对他的心意,却仍旧为了自己在皓翎的处境,有意无意地接受她的亲近。
蓐收苦笑一声,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
或许,他谁都不该怨。
这一切,不过是命运的一场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案几,拿起军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公务上。
可刚翻开竹简,一行熟悉的字迹又映入眼帘,那是阿念的批注,字迹工整,却仍带着几分稚气。
蓐收的手指微微发颤,最终,他合上竹简,将它轻轻放回案上。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