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散尽后,海面重归平静,只余河灯的点点光芒随波摇曳。
阿念望着远处渐渐漂远的灯影,忽然觉得腹中小家伙踢了一脚,她下意识捂住肚子轻“嘶”一声。
“怎么了?”涂山璟立刻紧张地扶住她的腰。
“没事。”阿念笑着摇头,“小家伙也嫌外头冷,抗议呢。”
涂山璟闻言,二话不说解下自己的大氅将她裹得更紧,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料轻抚她隆起的腹部:“我们回去?”
“再等等。”阿念望向海边嬉闹的孩子们,晏清正拉着静安妃的手在浅滩拾贝壳,清樾和明昭被乳母抱着,小手指着河灯咿咿呀呀地叫。
少昊负手立于礁石上,静安妃站在他身侧,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丰隆抱着兮予低声哼着小调,挽清倚在他肩头,眉眼间尽是温柔。
“淑慧。”蓐收突然走近,手中捧着盏热气腾腾的姜茶,“驱驱寒。”
淑慧回眸接过茶盏,目光却落在他身上。淑慧站在海边,夜风吹起她的紫色裙角,显得单薄而寂寥。
“表哥。”阿念压低声音,将蓐收叫过来,“淑慧表姐心结未解,你得有耐心。”
蓐收眸光微动,轻轻点头:“我知道。”他转身向淑慧走去,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阿念看着蓐收将一件狐裘披在淑慧肩上,淑慧下意识要躲,却被他按住肩膀。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淑慧终于低下头,任由蓐收为她系好衣带。
“看来好事将近。”涂山璟在阿念耳畔低语。
阿念抿唇一笑,忽然被一阵欢快的笑声打断。晏清举着个大海螺跑来,发梢还滴着水:“娘亲!外祖父说这个能听见海浪声!”
涂山璟弯腰抱起女儿,接过海螺贴在阿念耳边。果然,螺壳深处传来细微的潮汐声,恍如遥远海域的呼唤。
“晏晏也要听!”小丫头急得直蹦。
涂山璟笑着将海螺递给女儿,晏清学着大人的模样贴在耳边,突然瞪大眼睛:“有神仙在唱歌!”
众人忍俊不禁。少昊走过来摸了摸外孙女的发顶:“这是大海的祝福。”
静安妃比划着示意时辰已晚,该回宫守岁了。涂山璟一手抱着晏清,一手搀扶阿念,清樾和明昭被乳母抱在怀里,已经开始打瞌睡。
回宫的路上,阿念忽然发现淑慧和蓐收落在了最后。月光下,蓐收低头说着什么,淑慧轻轻点头,发间的茉莉玉簪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想什么?”涂山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阿念靠在他肩头:“在想……时间真快。”她轻抚孕肚,“当初那个任性妄为的阿念,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晏清也快四岁了。”
涂山璟吻了吻她的发顶:“因为我们都遇到了对的人。”
守岁的宴席设在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熏得人昏昏欲睡。
晏清强撑着不肯闭眼,小脑袋却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少昊怀里睡着了。
明昭和清樾早被乳母抱去安置,兮予也在挽清怀中进入梦乡。
“孩子们都熬不住了。”丰隆笑着将女儿接过来,“我们先告退。”
句芒也拉着哈欠连天的馨悦起身。蓐收看了淑慧一眼,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坐着未动。
少昊挥挥手:“都散了吧,明日还有朝贺。”
众人陆续离去,暖阁里只剩下阿念一家和静安妃。侍女们撤下残羹,换上消食的香茶。
“父王母妃也去歇息吧。”阿念劝道,“守岁有我和璟呢。”
少昊摇头:“一年就这一次,陪你坐坐。”他接过静安妃递来的茶,忽然问道,“蓐收和淑慧的事,你怎么看?”
阿念捧着暖炉微笑:“表哥是认真的。他今日偷偷告诉我,连婚书都准备好了,只等表姐点头。”
涂山璟挑眉:“他倒心急。”
“等了两年,不算急了。”静安妃比划道,眼中带着笑意。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子时已至。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见渔船的灯火,那是出海祈福的渔民。
阿念忽然觉得困意上涌,不自觉地靠在涂山璟肩头。涂山璟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的发丝。
“睡吧。”他低声道,“我守着。”
少昊看着女儿女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起身示意静安妃一同离开,将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涂山璟望着怀中熟睡的阿念,指尖轻抚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第四个孩子。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覆盖了五神山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