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二十四 而我只是渡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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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皎皎银河下，星河正与一盏孤灯相伴，静默坐于洱海旁，瞧着不远处的海浪随喧嚣不断翻滚，凝结成一朵朵黑蓝的浪花。

距离成亲还有近一月的时日。而因结亲前男女不相见的礼节，他也已经有将近半月未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小燕子了。思念如蚁蚀无孔不入，可也正因如此，每每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心底那些纷杂的纠扯与苦痛甜蜜也跟随着一起涌上，在脑海中反复纠扯。

越是想得明白道理，便越是心痛。

回忆随浪花翻涌而来，朦胧间，十几步外的金黄沙滩上，竟渐渐浮现出他与小燕子曾在月下追逐打闹的模样，和她清脆好听的笑声....还有两人在沙滩上支起简易火架烤海鱼时的快乐……那时，他轻轻依偎在燕子身侧笑问：“好了没？”而她微微侧颜笑应：“快啦！...”温暖火光点点映照在小燕子的清澈大眼中，像他永远对她不熄的爱意...

回忆美好而珍贵。

星河饮下一口酒，眉眼间皆是温柔欢喜。可也是片时...

即使他与小燕子之间已经渐渐有了独属于他们的记忆。可或许是人之贪性，越是拥有时，就又想要拥有的更多。

小燕子....总是无法忘记那个人....

即使她真的在竭力抹去过去。一点一滴之间也皆是愿意做他的好妻子的用心。可在不经意之中，小燕子又会在一个瞬间倏然回到过去……自得知那人将上沙场时的心不在焉，梦里不由自主的牵念，手腕上的伤...都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他自认为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可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没有信心...

【“小燕子实在是个调皮的...从前在宫里时，有个桂嬷嬷常是与她作对！有一次...小燕子和小姐得皇上吩咐去马场观看赛马，那老嬷嬷眼见故意将滚烫茶水洒在小燕子的手臂上！哪想小燕子是个性烈的，起身抬脚就踢翻了她！跟着就去向皇上和五阿哥[告状]！皱着一张小脸，别提多委屈了！怕是五阿哥不信，还卷起衣袖凑近给五阿哥瞧！气鼓鼓的泪都要掉下来！最后啊，还是五阿哥与小姐，皇上他们哄了半天，又略惩戒了桂嬷嬷才算完！...

所以，小燕子虽瞧着天不怕地不怕，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可要是瞧见自己人，可就什么委屈都一股脑钻出来了！古灵精怪的很呢！但我想....她从小没有父母家人，更没体会过对爹娘撒娇的滋味...所以在她在乎的人面前就会卸下心房....这可能...也是她真实的另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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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没有父母家人，更没体会过对爹娘撒娇的滋味...所以在她在乎的人面前就会卸下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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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复饮，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金锁不知情时的所言正是星河心中几日所想，就连得出的结果也字字珠玑的与想象全部吻合。

真相已然清晰的杵在那里，他知道应当怎样做，为了小燕子，也为了自己...

可他却又当真舍不得...

“小燕子，小燕子....我该怎样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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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月余，同一片蓝天下，大队军马已来到清缅边界之处，驻扎营地。

永琪，尔康，傅恒几人与兆惠顺利会师，也与缅军交战过几个来回。猛白见昔日大清皇子与驸马复返沙场，自己吃了几次暗亏后，不甘的忍下一口气命军队暂且撤退，休整兵力，以便再次卷土重来，遂难得几日间暂且相安无事。

可虚假的平静早晚有一日会被颠覆，哪怕一时也不能放松警惕，务必争分夺秒！遂时已夜半，撑起的白色军蓬中，永琪尔康等人未眠，仍在商议进军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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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民间便衣所报，确实已有一小股缅军悄悄包围了勐卯附近，大有逼近占领，以挟持百姓而逼迫清军退让之势！”

烛火的暗影绰绰映照在案上摊开的清缅局势图上，平添一份安寂。尔康清眸凛然，颜色冷峻肃语。

傅恒兆惠将军随尔康所指严肃颔首，又道：“的确！千万不可让他们得逞！万一缅军真将勐卯全面包围占领，挟持百姓，咱们就难办了！救，便落了圈套，不救，便是彻底失了民心，到时候，咱们可就真是投鼠忌器，进退两难了！”语毕，又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永琪。

而面前永琪踱步垂眸，光晕晕染着的清俊眉眼略显倦意，约片刻才打破沉默开口：“勐卯的百姓是关键，他们的性命是关键，也是我们破口的关键！只要我们遏住勐卯，猛白的计划便落空了一半...”

兆惠肃语：“正是！”

“尔康！”复又沉默片刻，永琪忽而唤道。

“臣在！”尔康即刻心知永琪之意，起身领命！

“保险起见，从今夜即时起，你与傅恒将军行至勐卯左城，我与兆惠将军行至勐卯右城，各自领军一万，或借渔民，或新造简易船只，牢固即可！连夜撤离镇内百姓！陆运，水运皆可行！贴告书于城内所见之处！务必三天内，趁缅军尚未集结成军引敌入镇前，将镇内百姓全部撤离！”

“臣遵命！”傅恒，兆惠，尔康三人拱手齐声回应，声音震慑天地！

于是三日，勐卯纷乱作一团！镇内百姓均所见告示。有所不通文字者，皆由特命官兵翻译指示。

百姓于最短时日收拾行装细软，扶老携弱，拖家带口跟随大军安排而去！

因荣亲王曾大力施行辟疆扩土，兴女学，抑物价等早已深入民心的利民之举，遂百姓对永琪这个少年天子极其信任依附！有命之下，便纷纷配合，舍家抛业为国出力，并无半分怨言。

可天不遂人愿，战事瞬息万变。就当勐卯镇内百姓皆按命撤离的最后一日，狡诈缅军心急之下果然突袭！向手无寸铁的逃难百姓拉弓射箭，欲劫持落单百姓以引清军入围！

可怖敌军倏然卸去伪装出现在眼前！真实的恐惧令慌乱百姓更加惊恐，纷纷尖叫着逃窜，慌不择路的从岸边纷纷蹈入深河之中，拼命想要挤上划离的几艘船只！

而然船只承载不住忽然一涌而上的人群，又因居多是临时建造的简易之身，遂猛烈左摇右摆！方才划了几步水路，便船身猛然一倾，将原本在船上的几个未站稳的妇孺老弱瞬时全部栽了下去！而船下被砸到的人群瞬然晕了眼沉下河去！

一时，尖叫声， 哭泣声，不忍耳闻的阵阵婴啼，撕心裂肺不绝于耳！清江染成一片血红！...

“敢待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下此毒手！缅军果然是见不得天日的蛇鼠贼寇！简直丧心病狂！”

忽而又几声惨叫，原本残忍放箭屠杀的缅军口喷鲜血应声而倒！身后，永琪与兆惠带领数军迎敌而上！不留余地，将几波缅军屠杀殆尽！瞬时，江里江外尸横遍野！而远处，早已控制不住的船只支离破碎，布满黑红血迹，而已不能被船只承载的百姓还在纷纷跌落入水，惨不忍视。

船只已距岸几十米，一不幸中箭的年轻妇人口吐鲜血，却依然竭力强撑意志，死死抱紧怀中因惊惧而哭闹不止的婴孩不肯放手！可最终...却也仍是失了所有力气，弥留丧失意识间，终是身子一歪倒去，与还未明事的无辜婴孩一同落入，双双葬身水中即刻不见....徒留亲眷悲痛欲绝。3

耳边惨烈惊鸣不止！一遍遍震着永琪的耳膜，生生瞧着那些无辜百姓死的死，伤的伤...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们那么信任他，可他却无法挽救这些百姓于水火，保每一人无虞！

长剑竖倚在侧，永琪犹如万箭穿心，不由双膝一软狠狠砸在冰冷的硬土上！簌簌清泪自清俊眼眸中滚滚落下……

自有生以来，永琪上跪皇天后土，下跪皇上额娘。除了小燕子，他从未为了任何人似是流尽了一生的泪水。

而今，为了这些无辜百姓，永琪无力奈何，几近失声痛哭....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做了土。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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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嫁之日于三日后。

花堂喜烛已安置妥当。一片喜气之意令人欢欣。

这日，天朗气清。于午后，金锁与柳红笑语着为小燕子来试喜服，戴首饰，细细为成婚做着确认。

菱花镜中，小燕子白皙的小脸上晕染浅浅胭脂，翠眉丹唇，清澈双眼大而明亮，鼻骨高挺，唇如花瓣嫣红。简单挽起的妇人发髻，将原本调皮的性子自然收敛了几分，美好娴静...

后日，她就将是星河的妻子了....

镜中待嫁女子娇艳如花，小燕子瞧着镜中倒映出的金锁与柳红两人，听着她们欣喜的夸赞浅浅笑了笑....而眼中...竟是不易察觉的渐渐落寞下来....

嫁衣领间的盘口总是松动，被她用针线几次紧紧缝了缝...现在，她缝绣的手艺虽不及紫薇她们，可也不至于会歪歪扭扭了，至少，走在大街上也看不出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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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歪扭扭...

想起很久很久前，她第一次踏入永琪的【亲王府】与他共眠，又在第二日与他牵手闲逛于市...永琪得意着衣摆上她歪歪扭扭缝着的补痕，对她耳语：“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已是很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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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轩窗姝影，垂眸缝补纤手冷，玉颜映烛盼君归....

这样曾经关于与另一个人小小幸福的愿望....她却终是没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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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颜色如花，一身嫣红喜庆，可却掩不住心口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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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星河！这距离成亲没两日了！就想念的这么着？按捺不住现在就要过来瞧瞧？...”

而恍然间，柳红与金锁打趣的清脆笑声忽而传入她耳中。

不由抬眼从镜中瞧去。星河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扬起温软笑意...而柳红与金锁也已在悄然间离去，阖上了门....

小燕子笑笑站起身，转过去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又对星河笑道：“怎么样？这个胭脂，会不会太重了？....”

星河瞧着不同于往日清丽，眼下更加妩媚的令他疯狂心动的小燕子....克制住想要深深吻上去的冲动，只抬手轻抚上她的脸侧，笑言：“不会...很好看...”

小燕子一听乐了。未察觉星河细微的异样。拉着他的手来到八仙桌旁，拿起茶杯，边撷过茶壶添了一杯茉莉边问他：“是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成亲前不见面，这些规矩礼节，不是你这个读书之人最视为紧要的么？怎么这会儿破例啦？...”

而星河却未回答，只接过她转身递来的茶，重新搁回桌上，握住她的小手，思忖片刻道：“小燕子...我们出去走走吧...我想...和你聊聊...”

小燕子不明就里。可瞧着星河认真的模样，便也笑着点点头应下：“那....等我换身衣裳....”

星河笑笑，无声回应。瞧着小燕子走向内室，便又将书案上那本《石头记》拾起，搁在手中……细抚着黛蓝书页打开，静默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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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愈发渐浓

枝芽间的细碎繁花随午后轻风摇曳，洒落几处。

小燕子跟随星河来到新房后院处，调皮的用小手扑着片片落下的花瓣，等待星河开口，可却迟迟不听他再讲话。

疑惑间，小燕子大眼睛骨碌一转，于是干脆蹦蹦跳跳到他身前，直问：“你怎么将这《石头记》也拿出来了？可是要检查我有没有弄坏你的书页？不会吧？这么不放心我？...”

正艰难无法开口的星河被小燕子唬了一跳！拉过她的手笑道：“哪有不放心你....只是在猜想，这书你看到了哪里...方才瞧折页的书签，好似是九十七回....《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

小燕子低头瞧了瞧书页，随即欢欣一笑回与：“嗯....差不多是这回了...只是有些字还不懂，事又多，只看了开头一点点...”

“嗯....”星河顺应。“宝玉终是将娶宝钗，林黛玉焚稿断旧情，两个相爱的人...就这样含恨而终了...”

小燕子一愣看向他....

星河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之意。而垂下的眼眸也看不清什么，遂小燕子只想了想，惋惜道：“或许...这就是命吧...总是...半分不由人的...”

“于是，就这样认命了吗？！”星河却倏而抬眼直直问她！

小燕子清瞳一滞，不解其意，只定定瞧着他。

“小燕子...你从来不是，也不该是这样甘心屈从的姑娘！...”而星河却不再解释，只忽而狠下心来，死死压抑住心口翻涌的酸痛，看向她认真道：“小燕子，我们不成亲了...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小燕子如同雷击！脚步似灌铅般挪不开半步。

“星河....”

“小燕子....你没听错....我们...分开吧....分手吧...后日的婚礼...不作数了...我会去向萧剑说明....然后...我和娘亲……也将南下去邻城投奔连亲....往后，我们就不必再见了....”

“星河....”小燕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为什么？...”燕子一双粲然双目清亮却恍惚的，飘忽看向他……

虽是震惊，可却没有想象中心如刀绞。

“因为....因为你的心里爱情的位置....没有我...从来没有...小燕子，你的心里，有别人...”星河忍住心痛，将这他总是不停逃避的真相血淋淋的承认坦白。

小燕子的话被堵在唇边。

此时，她很想对星河说一句：“我有的！”可是，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而星河却将她内心的蜿蜒尽收眼底，抚上她细腻的脸颊，苦涩道：“或许，你想问...我是从何时起存了这个心思...”

小燕子仍一瞬不瞬看着他，润湿眼底…

“因为....爱与不爱....我感受得到....或许很早以前我便知道了....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在自欺欺人....也或许，是我在求娶你时便知道了...因为我发现...我的求婚在出口的那一霎，让你感到的竟不是喜悦，却只有害怕与犹豫....我以为是我想太多...以为是我给你的时间不够多...可是这几日我看着你，当得知他征战沙场时的忧心忡忡....听到你梦里不停唤着他的名字...你躲开我的吻，身体诚实的模样...顾不得天寒地冻去寻耳坠……再想起我们走过的点点滴滴，好似总是有他的影子....他总是无形站在我们之间....我才明了彻底确定了....他是无法从你心中【驱逐】的....他扎在你的心里...是无论谁...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星河！我不是！...”

“对我，你总是很独立...”星河却截过小燕子的慌张。

“你总是一个人承担一切....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哪怕手腕被烫伤，也不会像书院里其他先生的妻子爱人依赖情郎一般，向我撒娇喊疼，只说不碍事...”

星河诚实却可闻痛苦，小燕子的双眼不易察觉的闪了闪！

而脑海中，却倏然回想起多年前....多年前…那些在景阳宫的日子...

有日，她自八福晋那里受了委屈后，想都没想就跑到景阳宫书房，抱着双臂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气鼓鼓的向永琪诉苦！手舞足蹈的夸张自己的委屈，大喊冤枉！一边【哭诉】一边偷瞄着永琪的反应。

等到永琪急的从书案前跑过来，轻声心疼的将自己哄了又哄，再把她温柔揽进怀里，用衣袖轻轻沾着她的泪，告诉她：“天大的事都有我呢...”她才扁扁小嘴巴，把小脑袋傲娇的转到一边哼了一声，擦了擦鼻子说：“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了她这回！....”而再回头看到永琪心焦她的样子，一时又好不得意，刚才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满心欢喜起来！噗嗤一声笑出声，站起身踮起脚，用双臂勾住永琪潮热的颈，假装严肃的说：“你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永远站在我这边！”

“是是是，我发誓，爱新觉罗永琪，永永远远只站在小燕子女侠这一边！不管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永不反悔好了吧？小魔头！”

“哈哈哈这还差不多！”心里甜蜜翻涌，天地间这样的好男儿，竟然是属于自己的...无法形容这种胀满的窝心之感，只以自己的小鼻尖对着他的...相视而笑，爱意缱绻....眼里皆盛满了彼此的影子......

……

原来.....她竟毫无察觉……在内心深处....自己竟是这样的依赖永琪....

而恍然间，小燕子却又听星河清润的声音响起，轻语她说：

“小燕子，态度是答案的一部分....沉默和逃避也是....”

原来，这才是答案。

...

“对不起....”

许久许久，小燕子方才开口，而却是这三个字。

而这三个字，也将星河彻底打入冰窖。

【对不起...】...

她承认了....

全部...皆是自己所言...

眼中渐渐蓄起酸涩的泪，骤然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小燕子的泪也如倾盆大雨般砸下！万语千言，她也只有一句【对不起】……她最不愿伤害的就是星河，可最后，她还是伤到了他...

心酸与心痛如刀割，来回摩擦着她的心....而看着小燕子歉意挣扎的苦痛，星河终是不忍，可也笑了...不由上前一步将她轻揽入怀，像从前每一个深爱她的样子...流着清泪笑言：“...这就够了....小燕子..至少这一刻...你的泪...是为我而流...那些我们走过的路...也是独属于我的....独家记忆…”

“星河....对不起...”小燕子将小脑袋倚在星河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停的流着泪，濡湿他的胸前....

“这不是你的错...”星河温柔抚着她毛茸茸的发端，瞧着远方笑言。”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是个很好很好的爱人，你待我诚实真挚...只不过，你骗不了自己的心....小燕子....你不必自责...你只是不爱我而已...这段时间我们天天在一起，你真正爱着一个人时的眼神，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在那个人还没离开的时候……我在你的眼中…常常看到过……而我...从来没有在那个眼神里住过....可我太执念，明知如此，却还是想要一试....却忘了...倘若是真爱....又怎么会轻易被取代？...有时我会很沮丧，不明白你对他的爱，怎么会那么深？.....可是仔细想想，这却也是我最爱的你地方....”

星河快要继续不下去，但却仍勉强撑着。“而我...也有权利，在未来遇到一个人，得到她全部的爱与真心...无论男人女人，真心....皆不可被辜负..这是你对我说过的，是不是？...”

小燕子哽咽至极，无法言语，只默默点了点头。

星河释然，再次抱紧了她，轻道：“那么....若是....你心里还有我一些些地位...不如，就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吧....”

一行清泪落下，小燕子拉开与他的距离，再次颔首以应。

星河将她的模样竭力刻在脑海，几次动了动唇，才颤声笑道：

“小燕子，以后...请诚实面对自己的心....”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星河却深觉自己，已在这里站立了千千万万个四季与轮回...像生了根。

仿佛树叶绿了又黄，仿佛繁花谢了又生...

他与怀中心爱的姑娘，就这么定格在将要成婚的春日里。将要走过无数个明天...

然而，也只是一个梦了....

转眼间，那世间最美丽灵动的飞燕已飞离了他身边...怀抱已然空空...是他亲手打碎了的梦....

...

手中....书页随一阵清风翻开....院子里的桃花落英缤纷，袅袅娜娜的洒落在摊开的一页之上....她终是没能读完这本书的最后，就像他和她一样没有结局...

她余下的故事，会在她命定的良人那里续上...

....

...而遥遥间，星河似是又听见那日与永琪【宣战】时，在【梨园戏楼】处特意与小燕子一同听的《白蛇传》……

喧闹鼎沸人声，在两句对唱的戏词中戛然而止。身着一身丹青，幻化为人形的【青蛇】巧立船头，与一身蓑笠的船家，隔着船蓬中的白娘子与许仙，有意传情声声唱道：

【“西湖美景三月天哎！春雨如酒柳如烟哎！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

那时，他无所畏惧，挑衅将自己的茉莉横摆在另一杯青橘旁，与那丰神俊朗的男子对视，眼底尽是狠意。那时，他以为只要心诚，青橘早晚有一日会被茉莉所取代。可却不知，在爱里，先得有爱，然后，诚才更显可贵。

只有诚，没有爱，便皆是空的。

他总不明白，为什么小燕子会爱那个人那样深....如今想想，或许前生，他们的生命就早已纠缠在一起。在他不知道的时空里，相依相伴，互相救赎…走过百年，痴缠至今…而自己与小燕子只并肩行走过一段，便错觉得到了全部....

想明白了，便通透了，即使仍有千万不舍，不属于自己的，也总要放手了…

单手执书，泪眼笑看簪花小楷，星河笑颜自语相劝：

“年少不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却又终会因一事一物而解终惑....本就有距离的守望，故事注定没有结果...他是她的前世今生，是她如今不可接近，却永世相亲的旖旎....2

而我，只是渡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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