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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水寒
一连三月,行征的大批军马淌过冰河,翻越险山,终是在今日将近云南,贯穿大理。继续直下至边境沙场。
三月前阴云密布,零星飘雪的寒凉清早。永琪为首,尔康与傅恒将军分立两侧。听罢皇上作为君王的嘱咐与交代,一举喝下壮士分别的【践行酒】又道:“穷寇莫追,平安归来!”
千万身着兵戎束装的征战将士手持兵器,【除恶灭寇,扬威大清】的宣誓响彻云天!随即再无牵绊,转身而去!
而破例被允许登门送行的老佛爷,晴儿,紫薇,知画等女眷则立于太和殿前高楼处,目送着行军的飒爽英姿渐行渐远……紫薇清眸中的点点不舍倔强,与知画眼中泫然欲泣的不甘,各自交着在远处心动难离的两个出色男子身上,颜色动容...
尔康心有灵犀的感受到爱妻的情谊与坚定,无声更加挺直了脊背微微侧颜,而永琪却自始至终没有回首再去看一看。
他既无来路,往后,也无归途。
身侧行装胡乱塞着方才知画亲手交给他的【平安鸳鸯扣】,泪如星子的美丽容颜与窝在他怀中的喃喃爱语皆令他无所感知。只压抑着烦躁安抚,又转身不易察觉的确认了怀中【狐狸与燕子】的小像安稳在心口,轻抚了抚,便一如眼下般不再回头。
当一个男子真正爱上一个女人,该是怎样的逆性与热情,知画并不知晓,因为她从未得到。
于现在拥有,便以为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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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紧凑的三个月在一片欢喜中匆匆度过。金锁与柳青的婚礼,在茶园中的声声祝福和注视下,温馨而从容的顺利完成。
大理绿芽爬满枝头,一枝挨着一枝紧蹙着。
树下,星河与正紧牵着小燕子的小手,带她实现诺言,去市集上最大的首饰铺子打首饰,欢欢喜喜挑选成亲物件。两人亲密的笑笑闹闹,温柔细语,对视的含笑眼眸中,皆是甜蜜与对未来的深深期盼。
瞧着笑靥如花的小燕子,星河捏了捏她的小鼻尖,笑道:“这三个月办金锁的婚事,倒真把你忙坏了,又制嫁衣又布喜堂,还有那么多别出心裁的节目,管理来往礼金账目,竟没半点差错!大有当家女主人的模样咯!”
小燕子闻言开心,转身笑言:“那可不?金锁和柳青成婚这样的大事,我怎么会掉链子闹笑话?我啊!一本账清清楚楚!往后,你可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弄鬼!”6
就算不會,有永琪在身邊言傳身教,不出一個月肯定就回了😆
小燕子直白爽朗,毫无扭捏掩饰,星河闻声更是喜爱,凑近亲昵作小道:“是是是,娘子说的都好!娘子说的都对!小的遵命,不敢在娘子面前弄鬼!”
星河诙谐可爱,小燕子笑眯了一双大眼睛。调皮轻拍了拍星河,随即又蹦蹦跳跳往前去。
星河笑了笑,赶着几步追上她,与她继续亲亲热热的谈天。而当两人选好衣料首饰出来,又见已时近午时,将要去吃些东西时,却一抬眼忽而发现城门前聚集着几十个人,互相攀谈,严肃却又叹息。
小燕子方才笑意盈盈的大眼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瞧着那城墙上仿佛张贴着的什么告示,不由转了脚步走近去瞧...而当小燕子最大限度靠近那榜贴,倏然,【荣亲王】三个字如利箭,猛地扎进她的眼睛!
心口漏跳一拍!往下念去。小燕子这才发现,这榜贴竟赫然是京城出征的告示!已然不知贴了多少时日!
【荣亲王,贝子与数将,以国之要领,征战缅国蛮夷贼寇。缅军狡诈而无信,凶残而无德,或伪装流窜潜入城内,极危民安。遂以告,日警惕,夜闭户,切莫轻易行走。国之不定,民不能安,望,奔走将告,左右相传,以己之力擅自庇护自身,方为国之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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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亲王,贝子与数将,以国之要领征战缅国蛮夷贼寇,缅军狡诈而无信,凶残而无德】....
永琪...永琪他们又将要去打仗了...
小燕子聪颖灵秀,几年下来沉淀在肚子里的墨水足以将这榜贴完完整整的顺念下来,领悟其意。而越是明白,她便越是定定瞧着那【荣亲王】三个字久久挪不开眼睛,而缅军的【狡诈无信,凶残无德】也如擂鼓,敲打着她的耳膜……
两年前永琪尔康出征沙场她是知道的,而凭他们的骁勇善战,也一定会将敌人打的落花流水!可却不知为何,心里却总有惊涛骇浪在搅动一般...不安?恐惧?还是只是对一个【故人】的惦记?
小燕子理不出真正的头绪。
而身侧的星河,也同样看到了这皇家榜贴...也看到了小燕子的神色怔怔。可奇怪的是,此时,他的心里竟一时没有任何醋意,或是,还未来得及吃味。更多的,是心底深深的钦佩...
星河久居学堂,虽是教学孔孟之道。可古今道理,国家存亡皆是相通,遂他与同好也常常论国谈天下。对于缅军进犯挑衅亦持愤恨之意,心知更大的一场殊死决战或将到来,可却没成想这一天竟来得这么快...
【古来征战几人回】....而此时百姓与自己还能居于安稳之下,身后却是万骨枯……
纵然,永琪能文能武,是他最强劲的情敌,是他竭力想要撼动的小燕子心底的大树...可现下,他心中却只有对永琪的尊重与祝福。如果不是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小燕子,或许他和永琪,会成为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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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都往后退去!兵马车多,碰着了绊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退后!”
两人并肩而立,星河垂下清眸,扶上小燕子的肩无声安慰。
可方才说出“走吧”两字,身后一阵阵更加嘈杂的混乱之声又传入耳。
星河与燕子不由向后看去,原本围在皇榜前的几十个百姓也忽而朝声音方向寻去,涌上街头。任凭官兵如何手持兵器围堵,维持秩序,也十分吃力。
小燕子与星河挤在人群中被裹挟着几乎无法动弹。星河只得拼命用怀抱围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将燕子护在身前,一边紧紧揽着她一边寻找可以挤出去的出口。而就在混乱间,城门处大批的军队人马已由远及近,渐渐入城……
前头排兵整齐行走,举青龙清旗,手持兵器,肃穆宏大。
人群越来越拥挤,小燕子被挤的左摇右晃,配合着星河也吃力的向外走去。可就在小燕子不经意转头的瞬间,却仿佛像倏而被点了穴般,忽然生生止住了脚步!
“是京城来的大官!是荣亲王!是不是?!身边那个就是贝子吧!”人群中一声尖锐钻进小燕子耳中。而随声映入她清澈眼中的,是为首那个几乎夜夜入梦来的男人...
一身灰白战盔尽显天家磅礴。清俊如朗月,不苟一丝言笑,可那双深邃墨瞳,却依旧如常,每每令她深陷。
“永琪...”
动了动唇,小燕子不由低语...好久好久没见他了,最后一次见到他,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永琪好像清瘦了很多...唇边的青硬胡茬好像也再没有仔细修沐过……可饶是如此,也丝毫掩饰不住一身与生而来的清贵之气。耳边嘈杂渐渐无声,小燕子眼中再也看不到别的,只有棕色高马上的他...
【初见只觉人常变,谁知分别常念。过往种种皆现,天高地远难相见。唯独眷恋...】……
而永琪却也未看到她。
小燕子眼中的一眼万年,却是身边迅速略过的高马行军,很快从她身边走过...
周围更是拥挤不堪,挨着的官兵死死护着人群。一番用力,百姓【呼啦】一声猛然随惯性退去,也将小燕子裹挟着不由猛然向后,而此时永琪正从她身边经过,时光将他与她推的好远....
再一恍惚,兵马已经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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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亲王,贝子与数将,以国之要领征战缅国蛮夷贼寇,缅军狡诈而无信,凶残而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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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风轻,大理褪去了寒峭,却还是有所凉意。
独自倚坐在桌旁的小燕子在烛火下,一针一线的绣缝着自己的大红嫁衣。而脑海中却始终挥之不去这一句。像是背书一般一遍遍回放,却是越想,每个字就越令她不安。
小燕子实在心不在焉,搁下衣摆针线,环顾四周贴满了囍字的屋子,嫣红的床帐,房梁上的喜绸和高案上静静摆着的龙凤花烛...此时满屋喜悦将她包围,可化作唇边却是一声轻叹。
“睡觉去!睡着了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心里搅动的纷乱,小燕子忽然撂下手中的物什,一个起身往床榻走去!蹬下鞋子将自己蒙在棉被里,不停默念,数羊数星星,终于在夜半时分,朦朦胧胧阖眼睡去...
可在梦里却也无法安稳,一如往常...
【荣亲王,贝子与数将,以国之要领征战缅国蛮夷贼寇,缅军狡诈而无信,凶残而无德】...
【荣亲王,以国之要领征战缅国蛮夷贼寇,缅军狡诈而无信,凶残而无德】...
【荣亲王,缅军狡诈而无信,凶残而无德】...
【缅军狡诈而无信,凶残而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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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缅军狡诈而无信,凶残而无德!小燕子!永琪征战浴血,数箭刀枪入身,以身殉国了!】
转身!永琪灰白的战盔上浸满鲜血!血腥浓重,将永琪原本清俊的眉眼掩去,依然如初见那日逆在光里,可却背向她,轰然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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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永琪!!快跑!!快跑!!!——”
惊惧噩梦真实在眼前,沉寂夜里,小燕子忽而一声可怖惊喊,惊得烛心诡谲猛然摇曳了几分!
冷汗几乎将背浸湿,额间的碎发黏在脸侧,小燕子大口大口的喘着,却无法即刻令自己平静。
“小燕子!”门外星河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门扇随星河的焦急被打开,仍是顾不得成亲前不得见的礼节,几步迈向床榻,看着燕子惊恐的模样心中剧烈一痛,不由分说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感到安全!
而小燕子也未回答,只依然喘息着,眼角含着的清泪簌簌落下,不敢回想,却又偏偏去想那个梦...
【...小燕子!永琪征战浴血,数箭刀枪入身,以身殉国了!】!
永琪以身殉国了,永琪去了...
可是!自己明明白日里才看到他!这会儿怎会这样就去了?!
心头一凛!忽而看向星河,燕子没头没尾问道:“今日是三月初十!我们早上去了【蘅芜阁】制了首饰,又去寻了衣料!就在今日!是不是?!”
星河被燕子问得一愣。却也诚实回与:“是,制首饰与寻衣料,皆是咱们白日里去做的...”
“那...看到出征皇榜,看到荣亲王和贝子经城,也是今日的事!对不对?!”小燕子恍惚片刻又问。
星河闻言,喉间一哽,瞬时了然了她的意思...
方才在门前,他隐约听到了小燕子惊惧中唤着的名字。可她的恐惧实在令他关切,于是一时顾不得仔细分辨,第一时间想来看她!可现在...她却是真正的坐实了方才的那一声……
她的噩梦缠绵,魂不守舍,皆是为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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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
可深爱战胜了醋意,星河仍将燕子拥在怀里,温柔安抚。
而小燕子随星河相拥倚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可梦魇的余音却仍萦绕在耳畔...
原来那真的只是一个噩梦...果然,白日里才看到永琪经城,不会这么快就行至战场...
幸好只是一个梦....可是,如果是梦...又是谁在梦里撕心裂肺的喊着,来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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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伤好些了么?还痛不痛?...”
星河沉默片时复又开口,无声无息的转移了话题。他也只有这样的法子...
怀里的燕子渐渐平静下来...
“好多了...”顿了顿,小燕子勉强扬起笑意。“习武练剑煮饭,都不成问题了...”
“往后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告诉我,我将是你的丈夫...一丈之内是为夫...你的任何一件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别让我担心...好么?答应我...”星河将燕子抱得更紧,将侧颜搁在她的发端,感受着此刻属于自己的真实,语中柔软感伤。
小燕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言答应:“好...我发誓!拉钩!好不好?...”
星河也笑着伸出小指与她勾了勾。四周温馨逐渐弥漫……瞧着燕子垂眸看着手腕伤痕的模样,星河心中一动,缓缓...将温热的唇靠近她的...却即刻恰逢燕子抬眼笑看向他。
猛然一惊!小燕子下意识向后拉开距离,即刻躲避了他靠近的唇!
一时,相视的两人皆在一瞬愣住!
小燕子有些不知所措,可当很快反应过来不妥时,身体却先于理智一步,迅速作出了反应……
“我....”小燕子仍是惊慌。“我...”
“小燕子...”星河清瞳中难掩感伤。
“星河!我...我方才是没有准备好!你...我不知道你要靠近....再来!这一次我准备好了!”
小燕子截过星河的话抢先开口解释。随后一本正经的严肃阖上眼睛,微微向前,却是她自己也看不到的【视死如归】般的壮烈....静待星河的吻...
可吻却迟迟未有落下
而后碎发被轻轻拨动,小燕子不明就里张开了眼睛,却见星河微红了眼底,细细理着她被汗水濡湿的发丝,又为她拭去脸侧残余的泪水,依旧温言:
“我陪着你...小燕子....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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