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翌日一大早,小燕子便在园子里各处逛了起来,因着四处无人服侍,整个院子诺大空旷,明镜亮天又将夜色里看不清的朦胧拂去,现下眼前一片开阔。
经过了昨晚永琪给的“定心丸”小燕子心里欢愉自在,身随心动,灵动脚步翩然,处处留下动如脱兔的身影。永琪将手背在身后一路瞧着她跟着,脸色舒意。
小燕子蹦蹦跳跳左瞧右瞧,片刻后方在一座看似十分熟悉的亭子前止了步,辨了几分转过身好奇问向永琪:“五阿哥,这个亭子和咱们喝酒的【把草问】好像!连这亭檐都好像一模一样,就是这个亭子没有匾……是还来不及做么?……”
永琪笑笑上前一步牵过她的手道:“这园子里的工程都是按样纸派了宫里来人细细做的,各人分管各事又怎么会漏掉呢?只是因为这里靠近沁芳闸,雨后空气最是清新醒神,舒朗之意总让我想起那时候我们在挹...在把草问说话饮酒的那天,就一时起意命人立了这亭子……可从前差事繁忙,我也总不记得,所以至今尚未拟匾....可现在我倒有了个主意...原本这亭子空空,现在你来了便有了归宿...燕栖筠亭....栖燕亭...不如...就拟作栖燕亭,你看好不好?……”
“筠亭?......”小燕子小鹿一样的眼睛懵懂瞧着永琪,重读着这两个字。
“嗯,筠亭,是我的别名……自我出生起就有了,只是宫中人人都称五阿哥,除了皇阿玛就没别人唤我的名字了,筠亭两个字就更少了……”永琪温柔向爱人解释。
小燕子细细咂着筠亭,燕,御花园里的【把草问】和眼前承满了两人回忆的栖燕亭,心里像裹了蜜糖一样甜,遂笑意盈盈喃喃:“筠亭……筠亭……好好听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你写给我,万一以后有什么,我不认识再闹笑话……”
永琪听了笑道:“好啊,等空了我亲手写给你就是,只是这筠亭二字并不比永琪好学多少,到时候有的小丫头可别吵着头痛了!”
“哎呀!干嘛揭我的短!”小燕子拧起眉头做样子挥了挥小拳头,永琪却不以为然,顺势拉过她轻搂在怀中,小燕子本来就没恼,也借着力搂住了永琪,两人在日渐升起的日光下相拥,宁静幸福。
“栖燕亭,我喜欢这个名字……”许久,埋在永琪怀里的小燕子忽然闷声说了这样一句。听到小燕子瓮声瓮气的声音,永琪满足一笑,心下却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遂开口讨价还价道:“那作为回礼,我也要证实一件事,你坦白告诉我……”
“什么事?”小燕子从永琪怀里抬起小脑袋好奇瞧他。
“这个……”永琪从袖中拿出一方小纸包。
“今儿一早我刚出内室,就碰见信鸽转了头丢了这纸包下来……我只看了眼笔迹,应该是你的吧……”
小燕子低头一看,瞬间大窘。
“这,我昨天晚上不是已经系了信放了它出去么?怎么今天早上倒飞回来了?!”小燕子接过信包一急将真相说了出来,正诧异间又想起信里的内容,思忖着“可别是被永琪看去了吧?!”本能抬起头,却见永琪果然面露喜色,控制不住的嘴角往微微上扬。小燕子便一下子知道了答案,遂恼之,气道:“怎么堂堂五阿哥净学姑娘家挖墙角听私事?我写给紫薇的信你怎么背着我偷偷看去了?!”
听小燕子竟将他比作那些个三长五短的,永琪顿时哭笑不得,也即刻寻了话反驳:“喂!你不要不讲理好不好?我哪里是偷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看!你自己瞧瞧!这纸包厚的足有二两重,携回宫里的路程也不算近,怕是得换只鹰来才行,不然凭那信鸽再训练有素也带不动,自然要掉下来,传信是大事,万一真有什么可不就耽误了?我当然就打开来看咯……话说回来...小燕子,你信里说的可是真的?这算不算给我的【定心丸】 ?...”
永琪边说边回忆着今早的惊喜......当他疑惑打开信,小燕子的画迹映入眼帘时,着实让他愣了一瞬,可渐渐看下去,永琪的眸光却愈渐深谙。洋洋洒洒好几页的画,最后一页底下那一行:【我想勇敢一次和他在一起】让他呼吸都微微急促了起来……
永琪有理有据,小燕子一时无法应答,可就这么被拆穿认输也不是她的秉性,羞的甩了袖子就要走。永琪心里知道,让小燕子这样历来不拘小节的姑娘大大方方将爱意说出口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昨儿晚上那一篇话已是难得了。
但爱情自来就是如此,爱人间是无论多少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也不够听的……可虽然这么想,永琪却也不忍再为难她,只是一把拉回她的手臂岔开话题笑道:“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我这里倒是真有一件正事....”
小燕子转过身好奇默默瞧他,又听永琪继续道:“眼下秋日将尽,还有月余便是除夕了,皇阿玛这次借着共度年关的由头,拟了不少江南官吏北上进京,恐怕有好一阵要忙,得即刻回宫去......”
小燕子听罢,眼底的光渐渐黯了下来...虽只有短短几日,可这样久违自由的空气和永琪的爱意又让她变回了从前欢快的燕子,可还没仔细细回味,这么快就又要回去了....
永琪看出了她的心事,心里一疼安慰:“不过倒也不急这一时,咱们还可以去你想去的什么地方看看,毕竟我们昨晚那么一走,柳青柳红一定急坏了,就算要回宫,也得和武馆和大杂院的老老小小告个别是不是?答应你,往后有机会我就带你出来,嗯?.....”
小燕子顿了顿,无言点点头算是默认,永琪无言笑笑,用指腹轻轻揉擦她的小脸......
——
“小燕子姐姐,你和姐夫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身后的药材布料笔墨点心铺满了一桌,可宝丫头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小燕子姐姐和身旁清俊的哥哥嘱咐李奶奶按时吃药,嘱咐小豆子好好读书,终于在小燕子即将离去时,突然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身,一双明亮眼睛里满含热泪抬头看她,却和小燕子一样倔强的忍着不哭。
“姐夫?....”
小燕子护住扑过来的宝丫头,一面忍住不舍一面被宝丫头开口的这两个字震住一愣。
好简单寻常的两个字,从前她生活在这大杂院里也曾听周围邻里说过无数次,可如今她进了宫才知道,这两个字在那地方是根本听不到的难得。不止因为这只是惯用于民间的称呼,更代表只属于她的专属......
“当然,等小燕子姐姐一有空我就带她回来陪你玩好不好?...”见小燕子愣着,永琪微微半蹲下身接过宝丫头的话,语气耐心温和。
“那,那.....宝丫头欲言又止。“那...艾琪哥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保护小燕子姐姐,别让别人欺负她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保护小燕子姐姐,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她去,艾琪哥哥说的出就做得到。”永琪真诚的承诺着宝丫头,可墨瞳却看向侧方的柳青柳红。
柳红察觉到永琪的用意,又看了看瞧向她的小燕子,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她拉到一边,将一直揣在怀里的一块粗布手帕递给她道:
“从前练功夫卖艺,你不小心擦伤这里那里的,总习惯用这帕子包扎,上面破了的地方已经用针线补起来了,我知道现在有五...有艾公子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缺,比外边的好上千倍万倍...但这手帕你还是带着留在身上吧,虽然比不上宫里的,但至少用着趁手,在宫里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一看到这手帕就能想起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柳红...”小燕子眼眶渐湿,还没再多说一句,只听柳红复又开口:“小燕子...我还有一句话,你千万记得...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感觉不到了他的爱意,记得全身而退,保护好自己......”柳红如慈母,让小燕子心内一片热忱,拼命点头答应。“好了好了,倒把你的眼泪招出来了,时辰不早了,艾公子还在等着你呢,快上路吧....”柳红按耐不住伤感催促着小燕子离开。
站在武馆门外,小燕子不停挥手与大家告别,又看看武馆门口虽是窄窄一方,可头上却是宽阔无垠,看不见尽头的一片天...可为了永琪,她愿意赌一次,信一次。于是心一横头也不回的与永琪乘马而去,奔向那朱门恢弘,却头顶只有四四方方的未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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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
连夜,永琪简单沐浴更衣后便奉了皇上之命前往养心殿商议要事,永琪一走,宫里便也又剩下了小燕子和踏雪。
四周寂寂无声,小燕子这才发现这景阳宫竟是如此诺大,只是因为她和永琪两人心近,所以从前并未觉得。
而几日的同床共枕也让她开始不习惯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原本永琪正好有事出宫算是解了她被戳穿心事的羞窘,可静不下来的心却彷佛时时提醒她,比起那些小小的面子,自己还是希望永琪在她身边...
“腾”的一下子起身,小燕子抱着被子干脆来到了永琪的卧室,大咧咧的往床上一倒,盯着帐顶愣了一会儿,又侧过身去将永琪素日惯用的软枕抱在怀里,嗅着他独有的气息,心里数着时辰,决定等天亮了就去漱芳斋找紫薇,于是囫囵了半日,直到半夜才胡乱睡去,只余门外光影无声徘徊。
徘徊梦里梦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