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药力非凡,小燕子自幼习武身体底子不错,又将养了这些时日,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神采。
永琪挑了个晴好的天儿,吩咐莺歌给小燕子换了一身常服,带着小燕子选了几个脚程不算远的地方随便逛逛。绕过假山,走过石桥,不知经过了多少亭台楼阁。小燕子扶着游廊上的柱子感叹道:
“这到底是一座院子还是一座城啊?一间屋子挨着一间屋子,走了这么半天也没走到头儿!”
永琪一路上听着小燕子不加掩饰的新奇和赞叹,看着她的身影果然像一只灵动的燕子,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阴霾也被驱散,浑身都透着轻松。听了她的话,永琪笑道:“皇宫里有三宫六院东西两阙,一时半会儿是逛不完的,你逛了这么久身上的伤要不要紧?前面就是御花园了,要不去那里歇歇脚?”
“好啊!”小燕子毫不扭捏,欢快答应下来。
永琪缓步走着,小燕子在前面蹦蹦跳跳,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御花园。此时已经快到正午,因记挂着小燕子的伤,永琪便带着她往半坡上的挹翠阁里去。
“把......草....问?好奇怪的名字?”
看着亭子上的匾,小燕子手指绕着自己的发稍儿,拧着眉自言自语,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噗。”永琪微微睁大了眼,跟在身边侍候的宫人低着头忍着笑。还没等解释,就见小燕子已经忘了纠结,迈步走近石凳上坐了下来,永琪笑了笑跟上,旁边的宫女陆续奉上茶水点心。
永琪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略思忖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阿玛已经和老佛爷安排商议,让尔康尔泰找到紫薇先安排在学士府去,等过些时日就把她接进宫里......”
小燕子瞬间大喜过望:“真的吗?!太好了!我终于能把这个格格还给紫薇了!阿弥陀佛!”小燕子笑脸明媚,两手合十大大舒了一口气,但想了想又疑惑看向永琪道:“我就把故事告诉了皇上,皇上就相信了?就这么简单?我怎么觉得像做梦一样?”
永琪知道她在想什么,耐心解释:“自然不能轻易就信了,你休养的这些日子,皇上早就派尔康尔泰去济南和你说的武馆细细查过了。生辰,背景都已经明了,紫薇是夏雨荷的女儿,千真万确是不会错了的。”
可小燕子却没有他想象中开心,而是反问道:“这么说,皇上可能早已经忘了夏雨荷了?如果没有紫薇,夏雨荷其实也是早就不存在了的?还是说人都是这样的,有了更好的就可以把旧的忘得一干二净了?”小燕子的话简单直白,永琪一噎,脑海里突然出现额娘临去前的悲惨模样,一时满腹隐忍涌了上来,沉默不语。
小燕子见永琪忽然变得缄默,转头想了想,又有些了然:
“也是,民间那些稍有点身份的有钱人家,还要讲身份血统呢,更何况你们皇家,这么做也是应该的......"小燕子虽没读过什么书但却不昧,很多事情道理她前后一想就能想的明白。
“你这几天怎么瘦了?是没休息好么?”
小燕子总是这样,任何话题都能突然间转折跳脱,情绪戛然而止自然的开始下一话题,让人闪的腰疼。永琪虽早早就领略过,但现下仍有些哭笑不得,难过瞬间散到九霄云外,也起了玩心,想要故意逗她一番,好报这几天“频频哽住之仇”。
“不大好,你休息了这些日子精神倒是越发好了,我可只能委屈巴巴的窝在客房里的软榻上,腿脚也展不开,衣服也不好换的。每天一早出门给皇阿玛办差,回来就赶紧去瞧你,深更半夜合衣而睡都是常有的事!你倒说说我能不瘦吗?”
“啊?!我一直睡在你房里?!”小燕子吃惊不已,一时手足无措。“这,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还一直以为我在哪个偏殿里,住了这些个日子还心安理得的,而且你办了差回来早些休息就行了,我要有什么事莺歌她们会说的,干嘛一定要来看我呢?”
永琪假意气道:“我自然是放心不下,也不知是谁嫌苦不肯吃药,左拖右拖最后失了药性,得嘱咐了小厨房备了桂花糖才能哄住。嫌热趁莺歌走开悄悄踢开被子,本来就有伤口,再受了风寒这病还能好的快吗?还有刚拔箭那几天烧的那样重,还迷糊着要起来练飞爪百炼索,要翻墙出去找紫薇,莺歌她们拦都拦不住你,恰巧碰上我回来才把你抱回屋里去了,我不每天瞧着你,谁知你明天还会翻出什么花样儿......?”
“你,桂花糖是你让人给我准备的啊......"小燕子不知道永琪竟为她做了这么多,微微低着头,衣摆上的两只小手搅在一起,眼睛盯着脚上一双绣着夕颜的绣花鞋,听着永琪一件件的“数落”心却像踩在云上一样柔软。
小燕子突然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让永琪的心漏跳了几拍。才发觉自己,竟把连日来对她的担忧和紧张全说了出来,一时也窘迫不已,微微偏过头去,却又忍不住抬起眼来悄悄瞄了瞄她......一阵微风带动着杨柳枝随风飘动,倒映在清澈湖水中,几对鸳鸯俪影成双......
气氛忽然有些暧昧,小燕子的脸已经有些热了起来,赶忙寻了话题岔开:
“咳咳,那是我该谢谢你......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而且你这么尊贵的身份也什么都不缺,就算能给你什么,也是不值钱的......”
顿了顿,又忽的两手轻拍了一下,语气欢快道:“不如这样!等以后你再出宫办差回来,就来武馆找我!京城里所有好玩的地方好吃的夜市我都知道,可热闹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做你的小厮任你差遣,好不好?但现在就只能以茶当酒谢你啦!”小燕子调皮一笑,拿起茶杯对着永琪眨了眨眼。
永琪本随着她灵动明媚的笑脸心花盛放,却又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心下一沉,笑意也淡了下来......是啊,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与紫薇很快就要各归各位,她早晚是要离开这里的......
可多年来的宫廷生活早已让永琪克之任之,淡淡笑着回应她: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我以茶当酒敬最美丽的小鹿!”
“敬最糊涂的猎人!”小燕子眼里闪着星星,豪爽的碰了碰永琪的茶杯。永琪对她笑笑,心里的空洞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