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掠过走廊,窗棂上凝着层薄霜。同辞星抱着刚领的厚绒校服拐过转角时,撞上了一片裹在寒气里的挺拔阴影。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像落雪砸在不同质地的屋檐上,一道清润一道冷冽。同辞星抬头的瞬间,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成雾——右侧的男生穿着扣到顶的白衬衫,外面套着熨帖的深灰开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结了薄冰的潭水,指尖捏着本精装的《货币论》,书脊边缘沾着点未化的雪粒。左侧那人分明穿着同款校服,领口却松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黑发被风扫得凌乱,下颌线绷成锋利的折线,正垂眸看她,左眼尾那颗痣在雪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是西村力
同辞星的呼吸骤然顿住。她家玄关的穿衣镜旁还贴着他代言的冬装海报,照片里的少年裹着黑色羽绒服站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地里,睫毛上凝着冰晶,眼神疏离又张扬,是时尚杂志封面上定格过千万次的模样。可眼前的人褪去高定华服,校服外套敞着怀,里面只穿件单薄的卫衣,竟生出奇异的冲突感,像团燃在冰窖里的火,看着冷,凑近了才觉出灼人的温度。
“新来的转学生?”
班主任林老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她搓着冻红的手朝这边招手
“辞星,正好,这是西村穰和西村力,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你带他们去领教材。”
她定了定神,注意到兄弟俩站在一起时那微妙的镜像感——相同的身高,同样被冻得微红的耳尖,甚至左耳上方那道浅淡的疤痕都位置一致,气质却像炉火与寒冰。西村穰的手始终搭在弟弟肩上,像怕他敞开的外套灌进冷风;西村力则时不时伸手替哥哥拂去肩头的落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去教务处的路上,暖气片在墙里发出轻微的嗡鸣。西村穰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课程表,钢笔在纸页边缘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笔尖划过之处,墨水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西村穰“听说贵校的经济社很有名?”
他忽然开口,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
西村穰“我在东京时就读过你们社刊的几篇论文,关于东亚市场波动的分析很有见地。”
同辞星愣了愣,刚要答话,就被西村力轻嗤一声打断
西村力“哥,到新学校第一天就聊论文?”
他斜倚在结着冰花的玻璃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西村力“领完教材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抽烟?”
西村穰“校规禁止吸烟。”
西村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西村穰“而且你下午有拍摄,尼古丁会让血管收缩,上镜容易显疲态。”
西村力挑了挑眉,没再反驳,却也没扣袖口,转头看向同辞星时,目光扫过她裹得严实的羽绒服
西村力“你这件派克大衣,是今年早春款?”
同辞星“……嗯,很挡风。”
西村力“毛领别折太多,”
西村力忽然往前走了半步,指尖虚虚地在她颈侧比划,动作带着职业性的精准
西村力“你肩线比标准模特窄,把毛领往外翻两指会更显精神。”
他的指尖离她只有几厘米,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海报上的雪松香水不同,是种更清冽的寒气。
同辞星僵在原地,看见西村穰在旁轻咳一声。西村力收回手,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倒有了几分海报上的影子
西村力“职业病。”
领教材时,西村穰认真核对每本课本的ISBN编号,连扉页因暖气受潮的微卷都要指给教务处老师看;西村力则靠在暖气管旁翻杂志,指尖划过自己登上的封面时,脸上毫无波澜,只偶尔对着暖气片烘烘冻得发红的指尖。同辞星注意到,西村穰的课本扉页写着工整的名字,笔尖力度均匀,像刻在纸上的一样;西村力却直接用马克笔在书脊上画了个简笔雪人,和他冷硬的外形判若两人。
午休时,班里的暖气开得正足,脱下来的外套堆在椅背上像座小山。有人翻出手机里的时尚大片对比
“天哪,西村力居然就是那个在冰岛拍过雪地大片的模特?”
“他哥看起来像会在图书馆待一整天的学霸,完全是两种画风!”
同辞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见西村穰在座位上摊开笔记本,正演算着复杂的经济模型,阳光透过冰花玻璃窗,在他的眼镜片上投下碎裂的光斑。西村力则靠在椅背上戴着眼罩,校服外套被他当成毯子盖在腿上,露出的脚踝却还露在外面,即便闭着眼,周身也像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磁场,让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忽然有女生拿着西村力代言的护手霜走过来,声音被暖气蒸得发黏
“西村同学,能帮我签个名吗?”
西村力掀开眼罩,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见护手霜包装时却蹙了蹙眉
西村力“这款含酒精太多,冬天用太干。”
他指了指女生冻得发红的手背
西村力“试试楼下超市的绵羊油款,更适合现在用。”
女生愣在原地,倒是西村穰从笔记本里抬起头,轻声说
西村穰“他对香精过敏,平时不碰这些的。”
他推了推眼镜,递给女生一张便签
西村穰“如果需要签名,我可以代签,他的笔迹我模仿得很像。”
同辞星望着西村穰低头写字的侧影,忽然明白林老师说的“气质颠倒”是什么意思。哥哥有着和弟弟一样的清冷轮廓,连写字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如出一辙;弟弟明明长着张更凌厉的脸,却总在哥哥说话时收敛锋芒,像团被拢进掌心的火,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发烫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