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融化的焦糖,缓缓浇铸在钢筋森林的轮廓上。罗渽民慵懒地倚在副驾驶座,银质袖扣随着指尖敲击车窗的节奏,在暖调夕照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车载空调送出的冷气裹挟着雪松与龙涎香的淡香,与李羲承身上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在密闭空间里缠绕。
罗渽民"你们家的小月季呢?"
罗渽民突然偏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总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后视镜里,李羲承握着换挡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如冬日枯枝。引擎轰鸣声陡然加剧,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车速表的指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李羲承"与你无关。"
李羲承的声音冷得能刮起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碾出浅浅的汗渍。柏油路上的车影如离弦之箭,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成模糊的绿浪。罗渽民望着倒退的街景,思绪却飘回三年前的平安夜——那时的李羲承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将包装精美的草莓蛋糕推回来,转身时大衣下摆扫落了他精心系上的蝴蝶结。
轮胎碾过减速带的剧烈颠簸将罗渽民拉回现实。电子屏泛着幽蓝的光,"吾家公寓"四个字刺得他眯起眼。还未等他开口,车门已自动解锁,李羲承盯着前方,下颌线绷得能削断刀刃
李羲承"下车。"
男人的喉结在暮色里上下滚动,像是强压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晚风裹挟着初夏的燥热掀起罗渽民的领带,他望着尾灯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父亲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时,他正仰头凝视着"南城开发区"的巨型广告牌。霓虹灯光在他镜片上投下斑驳的影,玻璃幕墙倒映出他若有所思的侧颜,身后助理举着平板电脑记录通话,笔尖在纸面划过的沙沙声混着远处车流的喧嚣。
八点整,水晶吊灯将细碎的光斑洒落在法式餐厅的大理石地面,宛如银河坠入人间。罗渽民端起骨瓷杯轻抿红茶,茶汤琥珀色的光泽与窗外细雨中的梧桐树形成奇妙的呼应。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眸便撞进一双盛满抗拒的杏眼——田裕浣攥着真丝裙摆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田柾国腕间的机械表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田柾国"渽民哥。"
罗渽民优雅地起身,拉开雕花餐椅,笑意直达眼底,他敏锐地捕捉到田裕浣偷偷踩住兄长皮鞋的小动作,突然想起档案里记载的细节。
田裕浣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蝴蝶。当黑椒牛柳意面端上桌时,罗渽民不动声色地将盛着奶油蘑菇汤的银盘推过去:"尝尝看,松露是今早空运来的。"水晶吊灯的光在红酒杯里碎成万千星辰,映着对面女孩逐渐舒展的眉眼,恍惚间竟与他私人收藏的那幅莫奈《睡莲》重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田柾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脸色瞬间凝重
田柾国的喉结剧烈滚动,机械表的金属表带在他腕间硌出红痕。他转头看向妹妹,目光里交织着歉疚与不安——作为兄长,他太清楚父亲这场指婚对田裕浣意味着什么。
田裕浣“哥,你去吧,我会在家等着你回来的。”
田裕浣垂眸搅动着汤匙,陶瓷碗碰撞出细碎声响。烛光将她眼下的阴影拉得很长,明明是安慰的话语,尾音却像浸了雨水的琴弦般发颤。
罗渽民"放心,我会安全送到。"
他指尖摩挲着杯脚,目光却落在田裕浣蜷缩在桌下的脚尖——那双珍珠白高跟鞋的鞋跟,正不安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
田柾国欲言又止,喉间滚过无声的叹息。最终他只是重重拍了拍罗渽民的肩,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餐布。月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将他的身影迅速吞噬在暮色中。
餐厅里,爵士乐与食客的谈笑声渐渐沸腾。罗渽民望着对面低头喝汤的女孩,她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水珠,不知是雾气还是未落下的泪。烛火摇曳间,他忽然觉得这场被利益捆绑的约会,倒像是命运精心准备的棋局,每颗棋子都藏着意料之外的落子。